最外側那一副套子,繩子明顯被人解開過,切口整齊,不是野獸掙扎掙斷的,而是用刀子或者剪刀刻意剪開的。套子周圍的雪地上有雜亂的腳印,一看就是後來有人來過,把套住的東西撿走了。
山子也看明白了,臉色沉了沉,低聲罵了一句:“媽的,肯定是別的屯子進山撿野貨的,下手比咱們早。咱們下套,他們撿現成的,太不講究了!”
陳風蹲下身,檢查了一遍剩下的套子,全都空空蕩蕩,沒有任何獵物掙扎的痕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語氣平淡:“山裡就這樣,誰先到手算誰的,沒處說理。認了就行,看下一處。”
他沒有過多糾結,轉身繼續往前走。山裡謀生,運氣佔一半,爭執只會惹禍上身,他早就看透了這一點。
接下來一路,兩人沿著之前佈下的野兔套、松雞套、山雞套,挨個巡查。運氣算不上頂好,可也不算空手而歸。
先是一副野兔套,繩子繃得筆直,雪地上有掙扎的痕跡,一隻肥碩的野兔已經沒了氣息,身體還帶著一點餘溫,應該是中套時間不長。
往前走五十米,另一副野兔套也中了,又是一隻野兔,個頭不小,皮毛厚實。
再往旁邊的松林裡走,專門給松雞布的套子也有收穫,樹枝間掛著兩隻松雞,羽毛鮮亮,體型肥壯。
山子拎著獵物,笑得合不攏嘴:“可以了瘋子!這一趟沒白來!兩隻兔子、兩隻松雞,夠咱們吃好幾頓了!回去燉一鍋,香死個人!”
陳風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往西斜墜,林子裡的光線暗得很快,再往深處走,容易遇上危險,也容易被生產隊的人看見。
“回吧,不早了。”
他把兩隻野兔拎在手裡,山子則提著兩隻松雞,兩人揹著槍,沿著原路慢慢往林場走。一路上避開大路,專挑小路走,低調穩妥,不惹人注意。
快到林場邊緣時,兩人在岔路口分開。陳風拎著野兔回自己的舊土屋,山子則提著兩隻松雞,樂呵呵地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瘋子,晚上燉肉記得多放點鹽!香一點!”
“知道了。” 陳風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自家小院。
一推門,小雪立刻從炕沿上跳下來,跑到他身邊,小鼻子使勁嗅了嗅,眼睛一亮:“哥!是兔子的味道!你打到兔子了!”
“嗯,兩隻。” 陳風把野兔放在地上,反手關上門,“晚上給你燉兔肉,管夠吃。”
小雪高興得直拍手,圍著兔子轉了兩圈,又乖乖站到一邊,不耽誤哥哥幹活。
陳風先燒了一大鍋開水,水溫燒到翻滾冒泡,才把野兔拎過來。他拿出獵刀,動作熟練利落,先從兔子後腿開口,整張往下剝皮。野兔的皮毛厚實柔軟,絨毛細密,他剝得格外小心,保證兔皮完整不破。剝下來的兔皮攤開,搭在炕沿上風乾,這東西留著,開春能給小雪做一雙小手套,冬天再也不怕凍手。
剝完皮,開膛去除內臟,把兔子身上的淋巴、腺體清理乾淨,用井水反覆沖洗三遍,直到兔肉白淨沒有血水。隨後把兔肉剁成大塊,骨頭硬,刀剁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塊都大小均勻,適合燉煮。
野兔肉有一個毛病 ——太瘦,幾乎沒有一點油脂,直接清燉會發柴、發硬,口感很差,不香。陳風心裡清楚,特意走到灶臺邊,開啟一個小小的陶罐,裡面是之前打野豬煉出來的豬油,黃澄澄的,凝固在一起,金貴得很,平時捨不得吃。
他用乾淨的勺子挖了一小勺豬油放進鍋裡,灶膛裡的火還沒滅,油溫慢慢升高,豬油化開,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等油熱到微微冒煙,他把剁好的兔肉塊全部倒進去,鐵鏟翻炒,兔肉很快變色,表面微微焦黃,油脂的香氣徹底滲進肉裡。
炒到兔肉緊實出油,陳風才抓了一小撮粗鹽撒進去,簡單調味 —— 野味不用太多調料,鹽就足夠提鮮。隨後加入足量的井水,沒過兔肉,蓋上鍋蓋,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燉。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
灶膛裡的火保持微燃,鍋裡咕嘟咕嘟作響,濃郁的肉香一點點散開,填滿了整個狹小的土屋。小雪趴在灶臺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饞得輕輕咽口水,卻安安靜靜不說話,生怕打擾哥哥。
陳風坐在灶邊添柴,時不時掀開鍋蓋看一眼,肉湯慢慢變得奶白,兔肉的香氣越來越濃。足足燉了一個多時辰,兔肉徹底燉爛,用筷子一戳就能透,肉湯濃稠鮮香。
他熄火,掀開鍋蓋,熱氣混合著肉香撲面而來,暖得人渾身舒服。
陳風拿出家裡最大的粗瓷海碗,滿滿盛了一碗兔肉,連湯帶肉,放在炕桌上。又給小雪盛了一碗溫熱的大碴粥,自己則端著兔肉碗,坐在妹妹身邊。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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