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也點頭打了招呼:“麻煩長貴哥跑一趟了。”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自家事。” 王長貴擺著手,一臉實在。
客氣了幾句,眾人就準備出門。小雪伸著小手,直往陳風身上撲,陳風彎腰,一把將小姑娘背在背上,小雪立刻乖巧地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山子娘跟在後面,山子和王長貴走在前面,兩人嘮著村裡的雜事、林場的活兒,說說笑笑,沒幾步路,就到了王德海家。
王德海家的院子比一般人家稍微大一點,算不上寬敞,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雪鏟得整整齊齊,柴火垛碼得方方正正,屋裡亮著溫暖的油燈,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李老根和王德海的說話聲。
李老根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經歷過大事的沉穩,正講著年輕時候的事兒:“想當年我在牡丹江當兵,剿匪、打獵,啥場面沒見過?那深山老林裡,黑瞎子、豹子、狼,啥野物都有……”
王德海時不時插一句嘴,滿是佩服:“李大爺,您那時候是真厲害,換做我,可不敢往那老林子裡鑽。”
眾人推門進去,王德海立刻起身招呼:“可算來了,快進屋,屋裡暖和!”
山子娘笑著說:“我去廚房搭把手,看看飯菜好了沒。” 說完就往灶間走去。
李老根一眼看見陳風背上的小雪,眼睛立刻眯成一條縫,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伸手就喊:“小雪,來,到爺爺這兒來!”
小雪乖乖地從陳風背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李老根身邊,老人一把將小姑娘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稀罕得不行,一會兒摸摸她的頭,一會兒捏捏她的小臉蛋,疼愛的模樣藏都藏不住。
陳風、山子和王長貴也在炕邊依次坐下,屋子裡暖烘烘的,全是煙火氣。
李老根一邊逗著小雪,給她講山裡打獵物的小故事,一邊隨口問陳風和山子:“知青點那邊,東西送過去了沒有?用法教明白了嗎?”
陳風穩穩點頭:“送過去了師傅,撅把子留給他們了,使用的法子、注意事項,我都一遍一遍講清楚了,他們也都記住了,夜裡門窗鎖死,不隨便出門。”
“嗯,那就好。” 李老根放心地點頭,“那些學生娃沒見過山裡的兇險,有個傢伙事,能壯膽,也能防身。”
沒多大會兒功夫,飯菜就陸陸續續端了上來。
最先上桌的是一大盆酸菜燉大骨頭,酸菜酸香入味,大骨頭燉得酥爛,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裡面還混著不少肉片,香氣一下子就充滿了整個屋子。這大骨頭是山子娘早上特意拿過來的,肉片則是之前從陳風的份額裡買的,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緊接著,一盤鹹菜絲、一盤大蔥炒雞蛋、一盤脆生生的酸菜心端上桌,酸菜心蘸著大醬吃,是那個年代最解饞的小菜。最後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大碴粥,顆粒飽滿,看著就暖胃。
王德海的二兒子王長福從隔壁屋抱出一罈子小燒,罈子口封得嚴實,一開啟,濃烈的酒香就飄了出來,他笑著說:“今天大夥都在,又遇上事了,喝點酒暖暖身子,壯壯膽!”
這一桌子菜,在那個年代可是頂頂稀罕的好東西,平常日子根本吃不上,只有逢年過節、招待貴客才捨得拿出來。
眾人圍著炕桌坐下,炕桌不大,卻擠得滿滿當當,暖意融融。
王德海最先拿起筷子,恭敬地招呼李老根:“李大爺,您先動筷,您是長輩,也是咱們村的主心骨。”
李老根擺了擺手,一臉爽朗:“別弄這些俗套,都餓了,趕緊吃!”
話雖這麼說,他卻第一時間夾了一大塊燉得最爛的肉,小心翼翼放在小雪的碗裡,又夾了一筷子不燙嘴的炒雞蛋,輕聲細語:“小雪乖,慢慢吃,別燙著。”
那溫柔細心的模樣,完全不像平時打獵時殺伐果斷的老獵人,是真真正正把小雪當成了親孫女。陳風雖是他的徒弟,兩人之間的情誼,卻早已勝似爺孫。
王長福給每個人面前都倒上一碗小燒,酒液清澈,入口剛烈,一碗下去,渾身都能暖透。李老根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眉頭都不皺一下,常年打獵喝酒,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烈酒。陳風、山子、王長貴、王德海也都端起碗,輕輕碰了一下,各自剋制著喝了一小口。
誰都沒多喝,心裡都清楚,今晚上不是喝酒享樂的時候,那隻藏在北林裡的遠東豹還沒解決,趙老憨還在醫院,村子裡人人自危,一會兒酒過三巡,還要正經商量對付豹子的辦法。
屋子裡燈火跳動,肉香、酒香、飯菜香混在一起,暖得讓人安心。
李老根依舊抱著小雪,時不時給她夾菜,老人的笑聲、小雪的奶聲奶氣、大人們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暫時沖淡了山林裡那隻兇豹帶來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