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
大天使號的艦橋沒什麼變化，艦橋裡的光景和他記憶中幾乎疊得上。米莉亞利亞坐在通訊席上，耳機扣在腦袋上，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跳得飛快。艦橋的光線比醫務室暗一個檔次，主螢幕上是大天使號周邊的空域圖，綠色的雷達掃描線一圈一圈地轉著，節奏均勻得像心跳。
“石風先生，好久不見。”米莉亞利亞轉過頭來，招呼他道。
“喲，米莉，好久不見。”石風走過去，靠在米莉亞利亞旁邊的操作檯邊上，“咋滴，聽迪亞哥話，不當記者了？”
“哼，我只是覺得大天使號更需要我。”米莉亞利亞傲嬌地揚起下巴，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石風看著她，挑了挑眉。“我覺得你這麼說會顯得芙蕾很菜。”
話音剛落，芙蕾的腦袋就從旁邊的操作席後面冒了出來。她的臉微微鼓著，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你可別挑撥離間！”
石風笑了。芙蕾現在的樣子和第一次在大天使號時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個躲在房間裡哭泣的、需要別人保護的女孩。她坐在雷達操作席上，手指在面板上敲擊著，動作熟練得像一個真正的軍人。她的眼神里有了一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篤定。
三個人正在嘻嘻哈哈打鬧的時候——米莉亞利亞突然臉色一變。
她的手指在通訊面板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耳機扣在耳朵上，表情從輕鬆變成了嚴肅，又從嚴肅變成了凝重。
“迪蘭達爾，”她說，聲音低沉而急促，“從‘殖民地’向全世界釋出緊急訊息！”
艦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所有操作席上的人同時抬起頭，看向米莉亞利亞的方向。
米莉亞利亞沒有多說廢話。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面板上滑了幾下，把影片訊號投送到了主螢幕上。迪蘭達爾的端正臉孔立刻映了出來——畫面中的他正坐在辦公桌前，背景是殖民地議長辦公室的白色牆壁和藍色的殖民地旗幟。他的表情嚴肅，眉宇間帶著一種“我不得不說這些話”的沉痛。
“大家好，我是‘殖民地’的最高評議會議長吉爾伯特·迪蘭達爾……”
趁著總帥自報家門的那幾秒，石風偏過頭，低聲對米莉亞利亞說：“讓基拉和瑪琉趕緊來艦橋，嗯，還有卡嘉莉。”
“好的。”米莉亞利亞的手指在通訊面板上按下幾個鍵。
螢幕上，迪蘭達爾不緊不慢地繼續。他的語速控制得很精準——不拖沓，也不急促。語調不高不低，表情不卑不亢。每一個停頓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像一把調過音的樂器。
“事出突然，佔用了各位的時間，請見諒。但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件事，我認為每一位還關心這個世界走向的人都應該知道。”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堆候選詞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這場戰爭打到現在，許多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為什麼停不下來？為什麼明明誰都不希望再死人，槍聲卻一首沒有熄滅？我今天坐在這裡，就是想試著回答這個問題。”
石風的嘴角往下撇了一點點。
真相？選擇性真相啊？
他見過這種路數。不是扯著嗓子喊的那種煽動，不是拍桌子瞪眼睛的情緒化——是“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那種冷靜。先把“什麼是真相”的定義權抓在手裡，然後只展示符合這定義的東西，然後說出符合這定義的結論。觀眾聽完不會覺得“我被說服了”，他們只會覺得“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最高明的宣傳，從來都是讓你覺得你看見了真相本身。
“各國政府對情報的管控尺度各不相同，我相信在座很多人看到的，並不是事情的全貌……”
畫面切換。螢幕上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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