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引擎聲在甲板上回蕩,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把地中海的水汽捲成細小的漩渦。
石風站在甲板上,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那架運輸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頭、離艦。機身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銀色的光點,消失在雲層的縫隙裡。
阿斯蘭走得很急,他很擔心卡嘉莉和基拉他們的安全。
只來得及和露娜、美玲好好道別,但就在剛才,阿斯蘭站在運輸機艙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來,很鄭重地對石風鞠了一躬。
那個躬鞠得很深,深到石風能看到他的後頸。
“石風先生,我欠你一條命。”
阿斯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那種喝醉了酒拍著胸脯說“兄弟我這條命是你的”那種認真,阿斯蘭的認真,從來都是是那種經過了深思熟慮、衡量過輕重、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的認真。
石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自己人之間不用說這種事情。”
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轉移話題或者插科打諢。他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阿斯蘭,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點醒的、鑽了牛角尖的朋友。
“不過有個事我想還是和你說一下。”
阿斯蘭的表情變了——從感激變成了疑惑,從疑惑變成了一種略帶緊張的準備狀態,像是在說“還有什麼壞訊息要告訴我”。
“關於你和卡嘉莉的事情。”
阿斯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卡嘉莉作為一國首相,你要和她結婚,也需要一個對應的身份。要不,世人還是會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你們——包括奧布那幾大家族也會拿這個說事。”
石風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家長裡短的事情。但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阿斯蘭一首沒有去想、或者說不敢去想的那個問題。
阿斯蘭愣住了。
他站在艙門口,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的表情在幾秒鐘裡經歷了複雜的變化——先是意識到“石風說得對”的恍然,然後是意識到“這個問題我解決不了”的焦慮,最後是意識到“也許有人能幫我”的、帶著一絲希望的無措。
“可我現在己經再次叛逃ZAFT軍,就算在奧布軍中……”
阿斯蘭的聲音裡有一種少見的、不自信的猶豫。他從來不是一個猶豫的人——他做決定很快,行動更快,哪怕是在海邊和基拉決裂的時候,他的眼神里也從來沒有出現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情緒。
但現在有了。
不是因為他不聰明。恰恰是因為他太聰明了,聰明到能預見到每一步之後會遇到什麼樣的障礙——奧布的幾大家族不會接受一個普通調整者做首相的丈夫,哪怕這個普通調整者曾經是殖民地的功勳軍人,哪怕他的MS駕駛技術在這個世界可以排到前三,哪怕這個普通人的父親曾經是殖民地的議長兼國防委員長。
石風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重到阿斯蘭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石風的手掌在阿斯蘭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不是那種客套的、輕輕碰一下就收回去的拍,是那種“你聽我說完再走”的、有重量的拍。
“考慮一下,來我們SNRI,當個名譽副局長如何?”
阿斯蘭的眼睛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