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的身子頓了一下。哭聲停住了，只有肩膀還在微微顫抖。她抬起埋在掌心裡的臉，淚水把她的臉頰糊成一片花白，紅色的眼眸裡映著利央那個少年模樣的、認真的輪廓。
她似乎終於反應過來——明明自己是在模型對戰中，接著，那臺機體放出了各種顏色的光芒，然後自己就被光芒拉進了這個類似NT聊天室的地方。
“你討厭高達模型嘛？”
“你討厭模型對戰嘛？”
“——你討厭塞莉亞小姐嘛？”利央發出了靈魂三問。
瑪麗亞張了張嘴，沒有回答。但她那雙紅色的眼眸裡，淚水又湧出來了。
石風看不下去了。他用眼角的餘光朝愛麗絲和凱蒂亞的方向努了努嘴，做了一個“把塞莉亞偷偷拉過來”的手勢。愛麗絲心領神會，輕輕推了推塞莉亞的後背。
塞莉亞踉蹌了一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凱蒂亞和愛麗絲，兩人都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她開始向前走。向那個蹲在地上的、和她有著同樣銀色頭髮和紅色眼睛的女孩走去。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說什麼討厭——”瑪麗亞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洪流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洶湧，“我怎麼可能討厭啊——”
“妹妹。”
一個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很輕，很柔，像是怕驚碎了什麼東西。
瑪麗亞猛地回過頭。塞莉亞站在那裡，白袍的衣襬還在微微飄動，她的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帶著淚意的弧度，紅色的眼眸裡同樣泛著水光。
“……姐姐？”
塞莉亞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然後她伸出手，把那個蹲在地上的女孩拉進了懷裡。銀色的長髮在白色的空間裡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瑪麗亞的手從臉上移開，環住了塞莉亞的後背。她把臉埋在姐姐的肩頭，哭聲終於不再壓抑了，斷斷續續地從肩窩裡溢位來，像積蓄了多年的雨水終於落到了地上。
塞莉亞沒有再說“對不起”。
她只是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們還在一起拼模型的時候那樣。
石風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這一幕。
——唉。
人類就是要互相理解才行啊。
他攤了攤手，然後朝利央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一起退遠幾步，給那對姐妹留出足夠多的空間。
遠處的凱蒂亞和愛麗絲也走了過來，西人在白色的世界裡並肩站著，看著那團銀色和白色的、正在互相消解冰霜的溫熱。
石風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種“事情辦完了”的、安靜的滿足。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回去之後，得把天廻裝甲的引數再調一下，剛才出力好像有點過猛。
許久，白色空間的光緩緩變亮了，像所有的話都說完了之後，那片留白終於可以安心地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