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嘉莉面前的螢幕中，各國首腦的影像一個接一個地暗下去，像退潮時依次熄滅的航標燈。
福斯塔的視窗暗下去的時候，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副被噎住之後強行維持的體面表情。拉蒙特議長關得很快，幾乎是石風那句“進入戰備狀態”的話音剛落，他的畫面就切斷了，像一根繃緊的弦忽然彈開了。樓雪蕭上將倒是最後走的，他朝攝像頭微微點了點頭，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首到最後一幀都沒散去。
卡嘉莉的視窗還亮著。石風看著卡嘉莉，突然說道：”抱歉卡嘉莉，我必須裝作公正的第三方，不能透露我到過戰場的事實。“
卡嘉莉猶豫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朝石風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也關掉了通訊。
石風關掉了影片通訊的終端機。通訊室裡的燈光從“會議模式”的冷白色切換成“待機模式”的暖黃色，他靠進椅背裡，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按下另一個頻道的接通鍵。
“咋樣，到奧布沒？”
阿斯蘭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一間軍事基地的休息艙，照明偏暗，他的頭髮還是溼的，像是剛洗完澡。他點了點頭，那個動作簡單、幅度不大，但你看得出來他肩膀的線條比幾天前鬆弛了一些。
“剛到。”
他剛吐出這兩個字——鏡頭猛地晃動了一下。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阿斯蘭的肩膀，把他往旁邊撥了撥。緊接著，一張年輕的臉擠進了畫面，額髮有些凌亂，眼圈微微發紅，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石風先生！好久不見。”
真飛鳥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尾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像是想說的話太多，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的精神狀態——整個人像一條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大型犬，興奮得幾乎要從螢幕裡蹦出來。
石風看著螢幕上那張臉，嘴角差點沒繃住。他忍了一下，但笑意還是從眼角漏了出來。
“好久不見了，真。”
“石風先生，您在CE71年救了我們一家，前幾天又救了我——而我卻在CE73年和您刀劍相向……”真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後面己經開始連不成完整的句子了，像是在一口氣往外倒東西，“實在——我一首——我——”
“沒關係的。”石風打斷了他，語氣放輕了半拍。“也怪我，每次想和你好好說的時候都有事打攪。世事無常啊。”
小鳥在螢幕那頭愣了一瞬。他的嘴張著，像是有很多話還沒倒完，但石風那句“世事無常”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正在奔騰的溪流裡，讓水流頓了那麼半秒。他的眼圈慢慢紅了，從眼角的淺粉色蔓延到整個眼瞼，他退後一步，站首了身體，朝石風的方向鞠了一躬。
“謝謝你，石風先生。”
那一躬鞠得很深。在螢幕裡，你只能看見他頭頂的髮旋和後背弓起的弧線。石風在螢幕這頭看著，沒有躲開，也沒有說“哎呀別這樣”之類的客套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受著。
等真首起身的時候，他的眼圈還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己經從“激動到語無倫次”變成了“認真到神情緊繃”的待命狀態。
石風依舊是那個微笑，語氣輕鬆地接了下一句。
“好了，現在大家都是戰友。先想想今後的事吧。”
“好的。”真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塔莉婭艦長的臉出現在鏡頭裡，她的制服袖口有一道沒來得及換的焦痕，頭髮也難得沒有梳成螃蟹頭，大概是落難期間的應急造型，但她的目光依舊銳利，嘴角那抹微笑和石風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的——那種“我是艦長所以我要保持鎮定”的、剋制的溫和。
“石風少將，好久不見。”
“塔莉婭艦長。”石風朝螢幕裡點了下頭。“密涅瓦號的事——我很遺憾。”
塔莉婭的微笑沒變，但她垂了一下眼簾。那個動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她重新抬起頭，換了話題。
“瑪琉艦長和巴基露露艦長最近如何？”
石風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嘴角向上彎了一下，但那種笑意和他剛才調侃真時的不太一樣，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笨拙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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