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方向的槍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開了鍋，密林上空騰起一片硝煙，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灰白色。
解言趴在隧道南口的碎石堆上，望遠鏡死死鎖住那個方向。
槍聲的密度在急劇上升，輕機槍的短點射、衝鋒槍的連發、手榴彈的悶響，一層疊一層，像有人在用鋼鐵和火藥編織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衝鋒號。
那不是鷹醬軍的號聲，鷹醬軍不吹衝鋒號。那是龍國軍隊的軍號，調子又高又尖，穿透槍炮聲首首地刺進人的耳朵裡。
號聲還沒落，密林裡就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那種從幾十條喉嚨裡同時迸發出來的嘶吼，帶著一股不要命的蠻勁，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我們的人！”趙志剛一把抓住解言的胳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解醫生你聽！是咱們的衝鋒號！我們的人真到了！”
解言沒有放下望遠鏡，他在數。密林邊緣的樹叢裡陸續有人影閃出來，先是三五個，然後是十幾個，最後密密麻麻地湧出來一大片。
他們穿著土黃色的棉軍裝，腰間扎著皮帶，有的端著三八大蓋，有的扛著波波沙，衝鋒的時候跑得飛快，根本不找掩體，一邊衝一邊開槍，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不到十分鐘，槍聲就開始稀疏了。
密林方向的鷹醬軍陣地被打穿了，倖存計程車兵丟下迫擊炮和彈藥箱往浮橋方向潰退，一邊跑一邊回頭放槍，狼狽得鞋都跑掉了好幾只。
衝在最前面的那隊龍國戰士沒有追，他們在密林邊緣停了下來，迅速佔據了鷹醬軍丟棄的陣地，開始構築簡易防禦工事，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院子裡幹活。
“發訊號。”解言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碎石渣，“三顆綠色訊號彈，連續發射，讓他們知道這邊是自己人。”
馬德勝從腰間拔出訊號槍，朝天連打三發。
三顆綠色訊號彈在夜空中劃出三道弧線，把隧道口的巖壁映得綠瑩瑩的。
密林那邊的龍國戰士顯然看到了訊號，陣地上一陣騷動，然後有人朝隧道這邊揮了揮手電筒，光柱晃了三圈，表示收到。
過了大概一刻鐘，一支五人小分隊從密林方向摸了過來。
他們貓著腰沿著禿魯江北岸的河灘移動，動作快而安靜，腳踩在鵝卵石上幾乎不發出聲響，一看就是老手。
領頭的是個中等身材的漢子，棉軍裝外面套了件繳獲的鷹醬軍防彈背心，腰間別著一把駁殼槍，臉上稜角分明，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
他走到隧道口，先掃了一眼門口的防禦工事和哨兵位置，然後目光落在解言身上。
兩人對視了一秒——解言穿著破爛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繳獲的鷹醬軍作戰服，肩上掛著湯姆遜衝鋒槍，腰間插著託卡列夫手槍，臉上全是硝煙燻出來的黑灰，看起來既不像軍人也不像醫生，倒像個從戰場廢墟里爬出來的幽靈。
“第七穿插連，連長伍千里。”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一股子湖南味，“你是解醫生？”
“第七穿插連？伍千里？我這是重生到影視世界了？……”不管心裡怎麼想，怎麼震驚！
解言點了點頭，伸出手去。伍千里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手掌上全是老繭和凍出來的皴裂。兩人握手的瞬間，都感覺到了對方手上的硬繭——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兵團首長接到人民軍師部的密電，讓我們來接應你。說是你手裡有重要情報和裝置，必須安全送到兵團司令部。”
伍千里鬆開手，看了看隧道里躺著的傷員和堆著的裝備物資，又看了看解言左臂上那道結了血痂的傷口，眉頭擰了一下，“你們就這麼幾個人，在滿浦鎮頂了一天一夜？”
“運氣好。”解言說著側身讓開通道，讓伍千里和他的戰士們進來。
跟在伍千里身後的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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