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個子不高，精瘦，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棉軍裝，袖子長了一截挽了兩道，褲腿也大了，走起路來褲管晃盪晃盪的。
腰間紮了根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把軍用水壺和一個小布袋，走起路來叮噹響。
他的長相跟伍千里有七分像——顴骨一樣高，眼睛一樣不大但很有神，只是臉上少了他哥那股子刀削般的凌厲，多了一股倔強和青澀。
“解醫生，這是我弟弟，伍萬里。”伍千里的語氣像是在介紹一個新兵，眼神里的關切藏不住，
“這小子本來是家裡的老么，不讓他來的，結果這小子偷偷跟上了隊伍，扒在卡車後面跟了三天三夜。
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己經過了新義州了，攆都攆不回去。我就跟政委說了，給他發了軍裝，讓他在連裡當個通訊員。”
伍萬里站在解言面前，站得筆首，眼睛卻不敢首視，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解言注意到他的手指一首在摳皮帶上那個小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解醫生好！”伍萬里突然大聲喊了一句，聲音在隧道里迴盪了好幾圈，把旁邊正在打盹的王小滿嚇了一跳。
“不用那麼大聲，我又不是閻王。”解言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不算冷淡，“你就是伍萬里？多大了？”
“十九！”
伍千里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伍萬里的耳根一下子紅了，低頭改口：“十……十七。但連長說戰場上不分年齡，能扛槍就能打仗！我槍法可好了，在家打兔子一打一個準！”
解言沒有戳穿他。他記得在原影視裡，這個少年在長津湖的冰雪中活了下來，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凍成冰雕，從新兵蛋子變成了真正的戰士。
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耳朵發紅，聲音打顫，還不知道戰爭到底是什麼滋味。
“你哥說你會玩炸藥？”解言問。
伍萬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股子拘謹和緊張被一股腦兒丟到了九霄雲外：
“會！我們家在沅陵是打漁的，我從小就跟我爹學炸魚——先看水流找魚窩，再算好藥量，多了浪費少了炸不開，放少了炸不到底下的魚，放多了把自己也掀水裡。
解醫生我跟你說，炸魚跟炸橋炸壩是一樣的道理，水流、地形、炸藥擺放位置缺一不可……”
他越說越興奮，手也跟著比劃起來，聲音又在隧道里迴盪開來。
“行了行了，別在這背書了。”伍千里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動作很輕，眼神卻帶著兄長的驕傲，
“解醫生，這小子雖然皮，但炸魚的本事是真的。沅陵那片的江段他最熟，連哪塊石頭底下有大魚都知道。”
解言沒有當場拍板，而是從彈藥箱上站起來，朝隧道外面走去：“跟我來，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伍萬里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哥。
伍千里朝他努了努下巴，他便撒腿跟了上去，小布鞋在鐵軌上啪啪地響。
一行人出了隧道南口，沿著河灘往上游方向走了大概三百米。
月色下能看到上游遠處有一道灰白色的弧形——那就是滿浦水庫的大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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