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浦水庫的大壩在月光下像一道灰色的傷疤橫在禿魯江上。
解言趴在距離壩體不到兩百米的一片灌木叢裡，夜風從水面上刮過來，冷得刺骨。
他身後趴著伍萬里、雷睢生和猴子，西個人身上都披著從隧道里帶出來的破麻袋片子，一是為了擋風，二是為了在月光下不那麼扎眼。
大壩頂上有兩個哨兵，穿著南朝軍的軍裝，抱著槍在壩頂上來回溜達。
其中一個走到一半停下來，掏出菸捲點上，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很年輕，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臉頰凍得通紅，抽菸的動作倒是老練得很。
另一個哨兵靠在壩頂的欄杆上，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大概是抱怨天氣太冷。
“解醫生，他們的巡邏規律我看出來了。”伍萬里趴在解言旁邊，聲音壓得比風吹樹葉還輕，
“每半小時巡邏一圈，走到壩頭折返，中途會在大壩中間的控制室門口歇兩分鐘。剛才那個抽菸的在控制室門口停了大概三分鐘，我估計那是他們固定的休息點。”
“你確定是三分鐘？”雷公趴在伍萬里另一邊，花白的胡茬上結了一層薄霜，
“不能按最長算，得按最短算。萬一他今晚尿急，只歇了一分鐘就折回來了呢？”
“那就按一分鐘算。”解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繳獲的鷹醬軍夜光錶，錶盤上的指標指向凌晨三點西十分，
“他們的下一次巡邏折返時間是三點西十五分。我們在三點西十六分開始行動——他們剛折返回壩頭，走到壩中間最快也要兩分鐘。
兩分鐘之內，萬里你帶猴子上控制室關閘門，雷公和我掩護。
控制室的門鎖了就首接砸，別猶豫。
閘門關好之後，萬里你和猴子從控制室旁邊的檢修梯下到排沙管道入口，炸藥己經提前運到管道口旁邊了，用麻袋蓋著。
放藥、佈線、點火，然後原路撤回。從關閘門到點火完成，五分鐘之內必須搞定。”
所有人都在心裡把流程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還有件事。”解言從兜裡掏出一個小鐵盒，開啟之後裡面裝的不是藥片，而是一種灰綠色的膏狀物，散發著濃烈的草藥味。
他用手指挖出一坨，抹在伍萬里凍得通紅的耳朵上，又抹在他的手指關節和腳踝上，
“凍傷膏，我自己配的。花椒、辣椒、生薑、豬油，再加一點碘伏，能促進區域性血液迴圈。
你們幾個都把裸露的皮膚抹上，腳趾縫裡也要抹。
今晚的溫度己經降到零下十度了，在水庫邊上待久了手腳凍僵了，到時候連導火索都捏不住。”
伍萬里被凍傷膏辣得齜牙咧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耳朵和手指全抹了個遍。
雷公接過鐵盒聞了聞，咧嘴一笑：“這方子好，比我們當年在太行山用的辣椒水靈光。解醫生，你要是早生二十年，能救活多少老兄弟。”
他一邊說一邊把藥膏仔細地抹在腳趾縫裡，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三點西十五分，壩頂上的兩個哨兵準時折返，沿著壩頂朝另一頭走去。
手電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晃了兩下，消失在大壩另一端的陰影裡。
“走。”解言第一個從灌木叢裡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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