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抬進灶房的時候，老太太己經疼得昏了過去。
解言讓人把兩張炕桌拼在一起當手術臺，鋪上開水煮過的床單，把老太太小心地抬了上去。
灶房裡生了火，又吊起兩盞馬燈，勉強湊夠了亮度。
雷公不知道從哪家地窖裡翻出來一罈土燒酒，用粗陶碗裝著端了過來。
解言用手指蘸了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度數不低，入口辛辣，消毒勉強能用。
“都出去。留兩個人幫忙，其他人在外面待命。”
解言把袖子挽到肘彎以上，用熱水洗了三遍手，然後拿起那碗土酒把整條前臂澆了一遍。
酒液順著指尖滴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酒香。
王小滿和那個當過護工的李東植留下來打下手。
王小滿專門管遞器械，李東植負責把老太太的腿固定住。
解言從急救箱裡取出最後兩把帶消毒包裝的手術刀片和一把持針器，又找出一截腸線和一包止血鉗。
東西不多，但夠用。
手術開始之前，解言先俯下身仔細檢查了獸夾的傷口。
鐵齒從腳踝上方約五釐米處咬入，把脛腓骨遠端咬成了粉碎性骨折。
創口呈環形撕裂，皮膚和肌肉組織外翻，黑色的壞疽從創緣向西周擴散，己經蔓延到了小腿中段。
最糟糕的是，鐵齒咬斷了足背動脈，遠端的血供斷了至少兩天，腳掌己經發黑萎縮，保住的希望基本為零。
“跟家屬說一聲，腳保不住了。只能截肢保命，再晚幾天壞疽擴散到全身，人就沒了。”
解言對李東植說。李東植用朝鮮語跟門外的家屬溝通了片刻，外面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和男人低沉的說話聲。
門簾被掀開一條縫，那老婦人的兒子探進頭來，滿臉是淚，朝解言深深鞠了一躬，用不流利的龍國話說了一句：
“拜託了，醫生同志。只要人活著，怎麼樣都行。”
解言點了點頭，開始手術。
麻醉用的是土辦法——給老太太灌了小半碗土燒酒，又在傷口周圍做了區域性麻醉。藥量不敢多，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體經不住。
手術刀的刀鋒切開壞死的皮膚和肌肉，黑色的膿血從創口湧出來，帶著一股讓人反胃的腐臭味。
王小滿臉色發白，咬著牙遞上止血鉗。解言瞥了他一眼：“把頭轉過去深呼吸，別吐在手術檯上。”
王小滿硬撐著沒轉頭，但呼吸己經粗重起來。
解言管不了那麼多，手上的動作快得讓李東植眼花。血管鉗、手術刀、紗布、止血帶，在他手裡像流水一樣輪轉。
不到二十分鐘，小腿中下段的壞死組織就被清創乾淨，脛骨殘端修整得平平整整，肌肉瓣翻轉覆蓋在骨面上，一針一線縫合得嚴嚴實實。
“止血鉗。對，最後一把。”解言把最後兩支血管鉗夾在出血點上，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之後開始縫合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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