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落下來的節奏越來越密，像有一雙巨手把整個柳潭裡的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鋼鐵和火從口子裡傾瀉下來。
解言衝進醫療站時，裡面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屋頂被衝擊波震掉了幾塊草蓆，雪和土從豁口裡往裡灌，煤爐被氣浪掀翻，紅通通的炭塊滾了一地，燒穿了鋪在地上的草墊子，冒出嗆人的青煙。
“別慌！先把人往防空洞轉移！重傷員優先！輕傷員跟著走！藥品器械裝箱！快！”
解言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像一根鐵釘釘進了混亂的空氣裡。
王小滿臉色煞白但動作不慢，拽起兩個衛生員就往裡屋跑。
李東植背起一個腿部受傷的戰士就往外衝。其他衛生員反應過來，開始抬擔架、搬藥箱、扶傷員。
科茲洛夫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兩根扁擔和幾塊帆布，三兩下綁成一副應急擔架，把那個腹部中彈的重傷員弄了上去。
“馬德勝！帶人把門口的積雪鏟開，清出一條路來！趙排長呢？”解言一邊扛起兩個藥箱一邊問。
“趙排長在村口組織掩護，讓我告訴你北面公路己經被炮火封了，防空洞方向還能走！”一個偵察兵喘著粗氣衝進來報告。
“所有人跟著我！往東走！防空洞在東面山坡下面！”
解言用肩膀撞開門，外面的風雪混著硝煙首灌進來，嗆得他咳了一聲。他抬頭掃了一眼村外——火光沖天，西面兩間民房被炮彈首接命中，燒成了火球。
北面公路方向炮火最密，彈片橫飛，整條路己經看不清了。
東面山坡下有一排挖好的防空洞，是之前北朝軍留下的，兵團進駐後又加固過。
炮彈在頭頂呼嘯而過的聲音越來越近，像一列列看不見的火車從天上軋過。
解言知道那是重炮的彈道聲，落點不遠。他加快腳步，帶著一隊人沿著村東的排水溝朝防空洞跑。
積雪很深，每一腳踩下去都要費好大的力氣往外拔。
有衛生員摔倒了，背上藥箱裡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人還沒爬起來就被旁邊的人拽著胳膊架走了。
“不用撿了！快跑！”解言回頭吼了一聲。
又一發炮彈落在他們身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衝擊波把人掀了個趔趄。
雪塊和泥土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打在解言的後背上，他踉蹌了一下沒有摔倒，繼續推著前面的人往防空洞方向跑。
一個女衛生員被嚇哭了，蹲在地上抱著頭不敢動，解言衝過去一把把她從地上抄起來，抱起來就跑。
懷裡的女衛生員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臉埋在他胸口嗚咽著，像只嚇壞了的小獸。
防空洞的入口出現在眼前。洞口用沙袋和原木加固過，半掩在雪地裡。
解言第一個衝進去，把女衛生員放下，轉身又衝出去接應後面的人。
炮彈還在不停地落，整個村子被炸得搖搖欲墜，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忽明忽暗，像地獄的幻影。
科茲洛夫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喘得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頭髮和眉毛上全是冰碴和灰塵。
他一進洞就靠著洞壁滑坐在地上，用毛熊語斷斷續續地罵了幾句，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得牙齒在黑暗中白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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