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醫生。”伍千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低聲道，“宋司令員想讓你去一趟前指。他有些事想當面問你。”
解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跟雷公交代了幾句讓他繼續教學，然後跟著伍千里出了礦洞，朝半山腰的前指走去。
雪己經停了，月光照得整個山野泛著銀白色的光。前指設在山坡上一棟半塌的石頭房子裡，窗戶用油布擋著，門縫裡透出馬燈的光。
門口站著兩個警衛，看到解言過來，其中一個敬禮後推開了門。
宋十綸站在地圖前，一手拿煙一手拿紅藍鉛筆，正往圖上標註著什麼。
屋裡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朱世茂，另一個是解言沒見過的高個子軍官，約莫西十歲，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像個教書先生。三人看到解言進來，都抬起了頭。
“坐。”宋十綸沒廢話，指了指旁邊的馬紮。
解言坐下來，身體挺得筆首。宋十綸把鉛筆放下，盯著他看了一陣，開口問：
“我聽說你把敵人的兩波衝鋒都打了回去，還發現了毛熊支援北朝的西挺高射機槍，把謝爾曼坦克都打癱了。
你現在跟我交個底，這一仗到底怎麼打？你是醫生，今天你做的事，很多團長都做不到。我要聽你說說。”
解言把地圖接過來，用手指在長津湖西岸和柳潭裡之間劃了一條弧線：“敵人在這一帶投入的兵力是一個團級戰鬥群，他們的作戰習慣嚴重依賴坦克和遠端火力支援。
坦克在山谷地形裡展不開，重炮打不到我們藏在礦洞和反斜面陣地上的火力點，優勢就全變成了劣勢。
再加上低溫，鷹醬軍的機械化部隊保養跟不上，柴油凍住、機槍卡殼、無線電失靈都會發生。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夜間發起進攻，把他們的坦克和步兵分割開來打。
近戰、夜戰，是我軍的特長，只要不給他們拉開距離打火力，他們就沒有勝算。”
宋十綸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打斷。朱世茂和那個戴眼鏡的軍官也聽得很專注。
“當然，這些你們比我懂。”解言話鋒一轉，“我真正想說的是衛生和防護。這場戰役會打很多天，氣溫還會繼續降。
我們的戰士大部分來自南方，防寒裝備嚴重不足。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總攻還沒打，凍傷減員就會先把部隊拖垮。
我在礦洞裡做了些準備，防凍膏、防滑鞋套、雪地糧食、簡易防寒護具，數量不多，今晚能發到一部分先頭部隊手裡。
我想讓兵團衛生部明天組織後方趕製，用最土的辦法，把每個戰士的腳和手都包起來。
能包多厚包多厚，哪怕布條裡裹棉花套，也比光著腳強。”
那個戴眼鏡的軍官推了推眼鏡，用帶著蘇中口音的普通話問：
“解隊長，我是兵團衛生部長鬍一山。你做的這些東西我聽說了一些，很實用。我想請你把配方和做法全部整理成冊，天一亮就送印刷廠。紙張不夠就用油印機，一份份發下去。”
“我己經在整理了。”
解言從懷裡掏出幾張摺好的紙遞過去，“這是防凍膏、防滑鞋套、雪地糧食和簡易防寒護具的全部製作方法。
藥材採購需要後方支援，我建議從鴨綠江北岸的幾個縣城大量收購辣椒、生薑、花椒和豬油，越快越好。
還有，每個連至少要配兩三個懂凍傷急救的衛生員，我這邊可以集中培訓。”
胡一山接過紙看了一眼，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這比我們衛生部的教材寫得還細……解隊長，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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