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五十分，解言從礦洞裡走出來。外面的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撥出的氣在離開嘴的瞬間就變成了冰碴，掛在睫毛和眉毛上，像一層細碎的水晶。
月亮己經落到西山後面去了，天地之間一片深藍，只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天光，把遠處群山的輪廓勾成一道道蒼白的線。
解言把急救箱的揹帶緊了又緊，箱子裡裝著今晚最後一批防凍膏和急救藥品，還有一套他用繳獲零件拼裝的簡易野戰通訊器。
旁邊跟著他的人——王小滿、李東植和兩個新分配來的衛生員，都是年輕人，臉上還帶著睏意，身體己經不抖了。
礦洞裡的爐火把他們的手腳烤暖了，出發前都抹了防凍膏，走路的時候關節裡像塗了層薄薄的油。
伍千里的第七穿插連己經提前出發了。他們走的是西邊的一條山溝小路，目標是下碣隅裡方向，任務是穿插到鷹醬軍的身後去打他們的指揮節點。
宋十綸給整個兵團的命令只有一句話：各部隊必須在凌晨西點前到達指定位置，西點三十分，發起總攻。
“西點三十分。”解言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個時間。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錶——西點零二分。還有二十八分鐘。
二十八分鐘之後，整個長津湖西岸會變成一片火海。
“走。”解言低聲說，抬腳朝山坡下走去。醫療隊被編在突擊群后方的跟進梯隊，任務區域在柳潭裡以東的無名高地一線，負責接收從前方撤下來的傷員。
前指給他們配了兩個擔架班和一個通訊兵，加上解言自己帶的衛生員，一共不到三十人。
這三十人的背後，是今晚要發起衝鋒的五千多名戰士。
雪很深。路在雪下面，只能靠前頭的人用腳趟出來。
解言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又穩又沉，像一頭在黑暗中巡遊的豹子。
他選了一條從礦洞後山插出去的小路，這條路經過一個背風的山坳，可以避開北面山谷入口處鷹醬軍的觀察哨。
路是昨天偵察兵回來時踩出來的，積雪被壓實了，比走野地快很多。
走了二十分鐘，山坳到了。解言讓隊伍停下來，在避風的岩石後面休息三分鐘。
他蹲下來，用手在雪地裡刨了一個小坑，把耳朵貼上去聽。
大地深處傳來一陣陣微弱的震動，那是炮車和坦克在移動的聲音，從東南方向傳來。
鷹醬軍的機械化部隊在調動，方向是柳潭裡以南。
“他們也在動。”解言站起來，目光朝東南方向看去。
夜色下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裡，鷹醬軍陸戰一師的幾個營正在向湖西公路兩側收縮，等著天亮後用炮火和坦克碾過來。
“如果敵人天亮後反撲，柳潭裡方向會最先接敵。”解言拿起地圖在月光下看了一眼，然後對通訊兵說，
“給前指發報——敵人裝甲車在東南方向集結，兵力約兩個營。請先頭部隊做好反坦克準備。”
通訊兵應了一聲，就地架起電臺開始發報。
休息結束後，隊伍繼續前進。又走了不到十分鐘，東邊的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天亮，是炮火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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