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清溪塢的轉運渡口打下了最後一根樁。
地點選在清溪塢往東六里處的一處河灣，富春江在這裡拐了一個緩彎，水流趨穩，北岸有一片自然形成的碎石灘，退水期露出約三四丈寬的平緩坡面。
陳曉東帶人在碎石灘上砌了兩排石臺階伸入水中，臺階盡頭用水泥砂漿抹平了，乾透之後青灰色的表面格外平整。灘頭靠岸一側搭了一座敞棚，棚頂蓋著厚茅草，兩側立柱之間掛了木牌清溪渡。字是李清瑤寫的，端正清秀，上了清漆之後在陽光下泛著光。
第一批貨裝好了。許夢站在臺階上往下看。兩條新造的平底木船泊在臺階下面，船身長約四丈，寬約一丈，底平艙淺，吃水不深但載貨量比同等長度的尖底船多近一倍。
船艙裡碼著粗布袋裝的細鹽、陶罐封的成藥和兩袋改良粟米種樣本。這是清溪塢第一次正式往外發運交易物資。買家的船早幾天就在下游等著了。
走的哪條線？陸洋在棚下問許夢。
富春江上游的三個鋪子，都是透過貨郎中間搭線的。一家是桐廬縣東門的藥材鋪，一家是建德縣那邊的糧行，還有一家是杭州城外一個小碼頭上的雜貨批發商。三家規模都不大，但出貨穩、回款快，中間不摻和鄉紳那邊的人。
許夢翻開隨身的粗紙本，第一批細鹽兩百斤、成藥三十包、粟米種樣本五十斤。換回來的是生鐵料四百斤、靛藍粗布兩匹、桐油三桶和銅錢若干。
出得去嗎？
許夢側頭看了看渡口周圍。兩條船已經解了纜繩，船伕各搖一支長櫓將船緩緩離開臺階，駛入主河道的水流中。船首掛了一面小旗，藍底白紋的簡化清溪旗，尺寸不大但辨識度足夠。兩條船順流而下，穿過河灣後轉了個彎，很快消失在岸邊柳樹叢的遮擋後面。
第一批試水，走的是貨郎已經鋪過三趟的路線，沿途碼頭都有他的人接應。許夢合上粗紙本，七天之後回航，如果一切順利，就是通路了。
第一批貨往返花了九天。回來的船上多裝了五口木箱，一口是生鐵料，四口是當地商戶預付的後續訂單貨款和新一批交換物資。貨郎先上岸，在渡口棚下蹲著用他那一口走南闖北練出來的細嗓門把每一筆交易都報了一遍。許夢坐在旁邊攤開賬本逐項核對，念一句她記一筆，中間不需要重複問第二遍。
回來了。她記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抬頭對陸洋說了一句，路通了。
接下來二十天裡，渡口的發船頻率從三天一班提到了兩天一班。清溪渡的臺階上每天都有船工扛著鹽袋和藥箱上下裝卸，敞棚底下李清瑤擺了一張簡易木桌，每天坐在那裡登記貨物數量和船次編號。她的字在正午的陽光下寫得又細又穩，炭筆尖被磨禿了就換一根新的續上。
第三批貨發出去之後，沿江的商戶開始主動回訪了。一個從建德方向來的糧行東家親自坐船到了清溪渡，在敞棚下跟許夢喝了半個時辰的茶。
那人四十來歲，瘦長臉，手上纏了一圈舊繃帶，是常年搓糧袋搓出來的老繭。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第一句話是：你們這鹽，比我之前從張仲淵鋪子裡拿的粗鹽好三倍不止。價還公道。我要月訂兩百斤，有貨嗎？
許夢答得乾脆，月訂兩百斤，按批結算。如果加訂藥材和糧種，價格另有浮動。
那人放下茶碗往敞棚外面看了一眼。河灣處又有兩條船正在靠岸卸貨，船工們扛著貨包順著石臺階走上來。
河對岸的山影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青灰色，樹林深處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穿短褐的人影，是清溪塢的外圍哨。他收回視線時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們這條水路，張仲淵知道嗎？
這個我不清楚。許夢說，不過您放心，這條線只有我們管得了。
糧商沉默了一會兒，細細品了一口茶：那這樁買賣成了。
月訂合約在五天後正式簽訂。許夢用李清瑤準備的固定格式粗紙合同，上寫品名、數量、單價、結算週期和違約條款，跟建德糧行敲定了首批半年期的細鹽供應。
半個月之內，同一個模板先後跟沿江另外四家商戶簽了類似的協議：兩家藥材鋪、一家布莊、一家鐵器商。清溪塢的商貿網路從單一散貨交易升級為定期供貨制。
利潤分配方案在商貿起步前已經定好了。許夢設了三檔分流：七成歸民生司統籌，投入工坊原料採購、屯田擴充套件和軍備補充；兩成作為塢堡儲備銅錢，用於打通縣衙、州府底層官吏的人脈關係；一成撥給民生福利，作為藥鋪平價補貼和孤寡老弱的日常救濟。
林文軒用首批貿易利潤中的一部分私下走通了桐廬縣衙戶房的一個主簿和富春江沿岸兩個巡檢站的小頭目，打通了貨運船隻在巡檢關卡的優先放行權。
但路子走穩的同時，阻力也在同步成型。第三週的某天傍晚，貨郎從下游返航時帶回來一條訊息：富春江三里灣段有人在水道中間沉了三條舊船，把窄口堵了。現在大船過不去，只能走外側深水區，那裡水流急、暗礁多，船工不敢走。
三條沉船的位置卡在富春江轉往清溪渡方向的一條必經水道咽喉上。林文軒在當天夜裡讓貨郎摸清了沉船的幕後指使，張家二房張仲淵找了下游三里灣碼頭的幾個船霸，許了他們每人十貫錢的報酬，讓沉船堵住水路逼清溪塢的貨運改道繞遠路增加成本。
沉船可以找縣衙水利司疏浚。林文軒在緊急碰頭會上翻開趙縣令的關係簿，縣尉劉大人手下有專門負責疏通航道的民夫隊，我們出工錢請他們來清淤。但清淤需要時間，這期間貨運不能斷。
。過能點心小，了過探工船的己自用們我礁暗區水深，箭火上船往人有沒上岸要只。截攔上岸防彈霧煙和弩輕帶，行隨船登衛親名兩派凱周。區水深側外走船的己自們我用，路水段那灣里三到渡溪清從，說洋陸。路遠繞就個這為因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