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東又搞出了新的玩意，燧發槍。
試射場選在後山火藥工坊再往裡走半里的一處天然凹地。陳曉東用了三天時間清空碎石、填平坑窪，在凹地盡頭立了一排厚木板靶，木板後面再堆一層實土袋當背坡，防止跳彈飛出範圍。
試射那天夜裡沒有月亮。陸洋、周凱、陳曉東三個人摸黑沿著山溝走到試射場時，陳曉東提著一盞遮了雙層布套的油燈，光被壓得很低。他身後跟著兩個核心工匠學徒，一人抱著一隻長條木箱，另一人提著一隻鐵皮桶，桶裡裝了分裝好的專用火藥和鉛彈。
只有一支成品。陳曉東蹲在暗處開啟木箱，取出裡面那支用油布裹了三層的燧發槍。槍身比想象中長，木製槍托經過初步打磨之後泛著淺棕色的光，鐵質槍管表面是陳曉東親手鍛出來的暗灰色，機件裸露在外面，結構簡潔明快。陸洋在月光下多看了兩眼。
這支槍跟他在現代博物館裡見過的一些十八世紀燧發槍原型長得有七八分像，但細節更粗獷，少了幾分精細多了幾分實用感。
系統兌的那十支成品我已經拆開看了內部結構。陳曉東壓低聲音說，一邊把槍托抵在肩窩試了試姿態，燧石擊發機構的設計不復雜，關鍵在於槍膛的標準化和密封性。
我們現有的冶鐵水準能打出符合要求的槍管，但每根槍管都需要逐根做氣密測試。挫一個廢一個，第一批十根試鑄件只有三根能到合格線。
我預估目前的成品合格率只有三成。周凱在旁邊琢磨了一下，能接受嗎？
陸洋“還可以吧，至少比直接從我的系統商城兌換划算多了。”
初期三成，技術成熟之後能提到五成以上。但如果批次生產，還是需要靠系統兌換一部分槍管坯料作基準件，逐根對比校準。陳曉東把槍舉起來對準了三十步外的木板靶，先試一發，看看效果。
他裝藥、填彈、壓實、上燧石，動作是他反覆練習過的，每一步之間銜接緊湊。周凱和陳曉東各自退到側後方，陸洋站在最遠的位置。
陳曉東扣下扳機時，燧石撞擊火鐮發出一聲脆響，火花落入藥池的瞬間，槍膛中噴出一團火光和白煙，悶響在山谷中炸開，尾音在山壁間迴盪了兩三聲才散去。
陸洋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那響聲比震天雷清脆，比想象中的槍聲小一些，但在安靜的春夜裡傳得極遠，遠到不該被清溪塢以外的人聽到的範圍。
陳曉東已經快步跑過去檢查木板靶了。他用手掌蹭了蹭彈著點的邊緣，回頭喊道：三十步打穿了第二層木板，鉛彈嵌在第三層半寸深。三十步內穿普通皮甲沒問題。如果加裝刺刀，裝填間隙可以防騎兵近身。
周凱走過去接過槍自己端平了試了一次瞄準姿態。槍重適中，單手託能穩住。裝填速度我剛才掐了一下，熟練之後大概二十個呼吸一發。如果組成小隊分排齊射，前排射擊時後排裝填，火力可以形成持續壓制。他把槍還給陳曉東，配長槍盾兵做掩護，這支小隊的實戰價值很高。正面接敵之前先打兩輪齊射把陣型打亂，再讓盾陣和長矛手壓上去。
陸洋聽完兩人的話，確認了初步資料之後沒有再多停留。他讓陳曉東把槍收好，三人沿著原路退回內堡。沿途經過後山溝口時，當班親衛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鐵柵欄門上的鎖，等三人完全通過後又重新鎖死，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第一批系統兌換的成品燧發槍一共十支，加上標準槍膛圖紙、專用火藥配方和鉛彈鑄造模具，合計消耗功德正好兩千。
陸洋在兌換時精打細算，成品槍只需要十支做原型參考，後續的產能透過陳曉東的復刻來解決。圖紙和模具是一次性投入，這筆錢花完之後後續生產只消耗部分原料功德。
復刻工作在接下來的二十天裡全面展開。陳曉東在工坊深處單獨隔出一間試製間，只允許他本人和兩名核心工匠進入。
試製間裡的高爐經過了二次改造，爐溫控制精度比主冶鐵坊更細，陳曉東親手調了一套風門配比方案，每爐鐵水的含碳量波動控制在極小範圍內，保證了槍管鑄胚的質地均一。
第一批覆刻出來的槍管在第十五天出爐。陳曉東逐根做了密閉性測試，裝滿水後加壓看滲漏程度，十根中合格了四根。第二批調整了模具比例之後合格率提到了五成。到了第三批，二十根槍管中合格了十三根，陳曉東在那天晚上對陸洋彙報說：復刻槍管的平均壽命預計能達到系統原品的七成左右。如果只用於實戰、不用做大量試射訓練，一支槍打兩百發以上沒問題。
火銃小隊的組建同步進行。周凱從親衛中篩選了三十人，優先選擇手穩、視力好、性格沉得住氣的年輕士兵，全部是早期塢堡流民子弟、跟清溪塢繫結最深的那一批。
三十人被調出原編制，單獨駐紮在後山火藥工坊相鄰的一處隱蔽營房裡。營房外表是普通的伐木工棚，內部卻分出了武器存放間、彈藥庫和訓練日誌登記處三間獨立區域。
白天在外堡照樣幹雜活。周凱在三十人首次集合時對他們說，柴房劈柴、菜地澆水、食堂幫工，做什麼都行，誰跟你問起來就說你是後勤調配過來的。晚上入夜之後進山訓練。訓練內容和你們的配槍內容不得對任何人提起。違者立即除名、逐出塢堡。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三十個人的回答壓得很低，但齊整。
訓練在暗處進行。每天夜裡，後山試射場方向每隔幾天就會傳出一陣被山壁和覆土層壓得極低的悶響。
三十個人先分批練單手持槍、裝填、瞄準的基本動作，熟練之後轉為多排輪替齊射的戰術演練。周凱設計了一套分段齊射節奏，三排十人陣，第一排擊發後蹲下裝彈，第二排擊發，第三排擊發，形成連續三波火力覆蓋。三波打完之後全員後撤十步讓盾陣前壓，重新裝彈準備第二輪。
二十個呼吸一輪齊射，周凱在戰術板上用炭筆排了一遍時間線，三排輪替的間隙可以用盾陣補上。普通步兵陣列從接敵到衝鋒大約需要三十個呼吸，我們能在敵人衝到我方陣前之前打兩輪齊射。兩輪齊射足以把正面陣列的前鋒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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