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戰場花了一個多時辰。金騎一百二十人中,當場陣亡者九十三人,被俘者二十七人;所有俘虜一律區分處置,有虐殺百姓劣跡的單獨押出後另行處理,其餘俘虜在審明身份後編入勞動隊。
金軍的馬匹存活下來的十九匹被牽回塢堡入編,皮甲和兵器清點後造冊入庫,劫掠來的糧食布匹分發給被裹挾的民夫和各村的受損戶。
護衛隊的傷亡也很快報了上來。九名親衛在戰鬥中負傷,其中兩人傷勢較重,一人的左臂被金兵劈刀削開了皮肉見骨,另一人的腹部被馬蹄踏傷內出血。
何雨薇趕到前線時第一個處理的便是這兩個重傷員。她蹲在谷口邊臨時搭起的急救棚裡給那名臂傷士兵清創縫合時,陸洋蹲在旁邊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遞了過去,一小管軍用抗生素注射液、一包止血凝膠粉。
何雨薇接到手裡的瞬間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動作更快地拆開包裝完成了注射和敷藥。她從始至終沒有問來源,只在處理完兩個重傷員之後站起來對陸洋說了一句:這東西救了他倆的命。如果沒用上,手臂那一個可能保不住。
陸洋點頭,把剩下的急救包留在了她的藥箱裡。他在接敵之前已經從系統兌換了一批軍用級別的抗生素和止血凝膠作為戰地醫療儲備,總共消耗了約四百功德。此刻看著傷員被妥善處置之後慢慢穩定的呼吸和麵色,他知道這批兌換花得值。
傍晚的時候全村的大火堆在外堡空地上升起來了。不是慶功,是照明的,天全黑之前所有的陣亡金兵屍體被集中轉運到下游一處偏遠的乾涸河床上統一焚化。黑色的煙柱在暮色中升了很高,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散盡。
白楊村的鄭里正帶著二十多個村民從避難的山坡上下來時看到了谷地裡的戰場遺痕。他在村口蹲了很久沒有站起來,最後被一個年輕後生扶起來,拍著膝蓋上的土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他們打跑了金兵。一百二十個騎兵,咱們贏了。
周凱在戰後彙報中向六人提交了完整的戰損和繳獲資料:陣亡親衛無一人陣亡,重傷兩人已穩定、輕傷七人已包紮換藥。金騎一百二十人全員解決,其中九十三人斃命、二十七人俘獲。繳獲馬匹十九匹、皮甲六十三副、戰刀八十一把、弓弩若干、糧食布匹約三批。被裹挾民夫二十三人全部救出安置。
他彙報完之後補了一句:這次能打成這樣,煙霧彈和震天雷起了關鍵作用。沒有震天雷打亂他們陣腳、沒有煙霧彈封后路,正面盾陣接戰的壓力會大很多,傷亡也會高很多。
功德面板在那天晚上刷出了清溪塢建營以來最大的一筆單次結算:
【對敵作戰:正面擊潰金國騎兵一百二十人,保全白楊溪頭兩村及周邊百姓數千人。首次正面野戰擊退外族正規騎兵部隊。功德+2700。】
餘額從九千三百餘直接跳到了一萬二千零數十。陸洋在看到那個數字時打開面板翻到了三階物資欄,原本灰色的解鎖圖示變成了明亮的金色,基礎燧發槍圖紙、軍用甲片鑄造模板、改良火銃鑄造模具三項全部轉為可兌換狀態。
他沒有在火堆邊兌換任何東西。周圍是戰後放鬆下來的人群,何雨薇正在給一個肩膀擦傷的護衛換藥,許夢蹲在賬本前面核算繳獲物資的數字,陳曉東坐在工坊門口歇氣,林文軒在跟一個被救的民夫低聲交談。周凱坐在火堆最邊上跟趙成覆盤今天戰鬥中的佇列變陣細節,兩人的手比劃著不同的角度。
陸洋等了一會兒,直到火堆邊的交談聲漸漸低下去、圍坐的人陸續散去之後才獨自走進了公共草棚。他在月光裡坐著,把三階物資的兌換預覽逐條看了一遍。
基礎燧發槍圖紙的兌換價格是一千二百功德,軍用甲片鑄造模板是一千八百功德,改良火銃鑄造模具是一千功德。
三種全換需要四千功德,對現在的餘額來說還有餘量。但他沒有急著全換,燧發槍是熱武器分支的核心,一旦兌換圖紙並開始試製,清溪塢的性質會在外部視角里發生質變。
他需要等局勢更穩、金騎入侵的餘波徹底散去之後再啟動那個方向的部署。
他在火堆暗下去的火光裡合上面板,起身走出草棚。谷外的夜風帶著今天戰場上殘餘的鐵腥氣和春泥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遠處白楊村的燈火比昨晚多亮了幾盞,被救回來的民夫住進了村裡空置的老屋,有人在窗邊走動,燭光人影投在窗紙上晃動。溪頭村方向也新添了一排零星的油燈亮光。這些光點在夜色中連成一片鬆散的光帶,比去年今夜清溪塢的燈火規模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站了一會兒,聽見背後有腳步聲。何雨薇端著兩碗藥茶走過來了,遞給他一碗。今天重傷的那兩個人的情況我都確認了,急救藥用上之後體徵穩定。臂傷那個十天左右能拆線,腹傷那個要養久一些。
何雨薇端著茶碗跟他並肩站了片刻。夜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半截,她抬手攏了一下。今天打仗的時候我蹲在坡後面,第一次親眼看見震天雷炸開的樣子。動靜比我想的大,火光也大。那東西如果用多了,外面的人遲早會聽到風聲。
我知道。陸洋喝了一口藥茶,苦得他皺了一下眉,所以不常用。今天就這一仗,以後金軍短期內不敢再來了。這東西的威懾作用比實際殺傷大。讓他們知道桐廬南部的人不好惹就行。
何雨薇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她喝完茶碗裡的殘湯之後就去看其他傷員了,腳步聲沿著石徑往醫館方向遠去。
陸洋一個人端著空碗又站了一會兒。月光照在白楊村和溪頭村之間那片新翻出來的田地上,春播的粟米苗已經從土裡冒頭了,細密的嫩綠在月色下泛著一層茸茸的光。遠處的工坊煙囪在夜色裡只剩一個模糊的剪影,後山溝口的位置被一棵大樟樹的樹冠遮住了,從外堡完全看不見洞口。
二十三個從金騎手中被救下來的北方民夫此刻睡在白楊村的熱炕頭上,有人入睡前裹著新發的棉布衣發了很久的呆。十九匹繳獲的戰馬被拴在谷口側面的臨時馬棚裡,其中一匹正在低頭啃草槽裡新添的乾草。明天這些馬會分配給親衛的偵察部隊,用於擴大邊防巡邏的覆蓋範圍。
陸洋往草棚走的路上經過那臨時馬棚,停在柵欄外面看了一會兒那匹馬。馬鬃還是溼的,從今天江水的渡口跑過來沾上的水汽沒幹透。馬打了響鼻,甩了甩腦袋,繼續低頭嚼乾草。柵欄旁邊靠著一塊臨時寫成的木牌,上面是張鐵牛寫的歪斜大字:繳獲金馬十九匹,已入編清溪騎隊。首批練馬兵十人,明晨到棚報到。
他把木牌上的字看完,繼續走回了草棚。躺下時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戰鬥的全流程,哨塔預警快、周凱反應快、部署陣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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