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探子交代出的資訊比外圍線人多一層細節。林文軒在第二輪審訊中從其中一名探子口中問出了金軍水路先遣隊的預定渡河位置,他們打算從富春江主流段的一條舊渡口改道進入支流,因為主流段的官軍水師駐紮點靠近渡口正面,而這條舊渡口在最近幾期官軍佈防圖上的標記已經失效了。位置在富春江支流下游某處偏離主航道的淺灘附近,距離清溪渡的直線航程大約是下游三十里左右。
這個地方的舊渡口早在三年前就廢棄了。許夢在當天的碰頭會上翻出了民生司存底的一份舊地圖,圖上標註了該處的位置和廢棄年份,如果金軍水師走這條線,避開的正好是官軍水師駐防的正面。
但從這條舊渡口進入支流後到我們佈設水雷的咽喉段之間,有一段約十里長的開闊水域。這段水域沒有設封阻,巡邏船的覆蓋頻次是每個時辰一班,如果他們在巡邏間隙內穿過,可以進入支流上游。
陸洋在舊地圖上標註了那段開闊水域的寬度和流速資料,對周凱說:巡邏頻次加到半個時辰一班,水雷佈設範圍往上延伸五里。封鎖線的起點調整到舊渡口下游兩裡處,讓金軍水師進入支流之前就要面對第一道封阻。
同一天啟動了反向情報佈局。林文軒從流民和商販中挑選了三名具有江北口音且行動經驗豐富的人員,向他們交代了反向遞送假情報的任務。
三人各自攜帶一份偽造的佈防圖紙分別出發,圖紙上標註的兵力部署和雷區位置與實際佈防方案相反,哨塔標註位置偏移約一里,水雷佈設區顯示為空白,巡邏頻次壓縮為實際的三分之一。
偽造圖紙的繪製使用了跟已繳獲探子地圖相同的紙張和墨色配方,標註筆跡模仿了繳獲圖中出現的寫字風格,使整份圖紙在細節層面的準確度足以透過金軍一方的初步核驗。
三人在出發前各領了一份路引和一雙備用的新鞋。林文軒在民生司門口目送最後一人出發時天色已暗,那人的身影沿著官道走了不到百步就融入了暮色的影調中,從民生司門口已經看不到他的具體輪廓,只剩一段逐漸減小的腳步聲沿著路面的方向漸漸隱去。
系統結算在核心探子全部處置完畢的當晚彈出,金額為九百功德,註明條目為偵破金諜滲透·保全邊防佈防機密。功德餘額在結算後從一萬五千三百餘升至一萬六千二百餘,但陸洋沒有在面板上多停留。
四名核心探子中的兩人在供述完整情報後被轉入長期關押,關押地點設在深山密營的一間獨立隔間中,有基本的鋪蓋和日糧供給,每日一輪衛生檢查。
其餘兩人經確認無剩餘情報價值後被處置。底層被利誘的本地人被逐村核對身份後予以警告,發放遣返路費後在三日之內陸續離開了巡檢司轄區。
各人的去向由貨郎的沿途節點做了一次確認登記,確認沒有人在離開後重新出現在巡檢司附近的官道或村舍周圍。
全域清查在第五輪底卡核對完成後結束。五輪核對的累計結果是:查獲四名核心金諜、七名外圍協助線人和十六名可能受影響的商戶攤販。核心人員按處理流程處置完畢,外圍人員登記警告後遣返,商戶攤販中確認無實質性配合行為者不予追究,但留檔備查。
夜色降臨時,渡口燈串在下游方向新加了一組輔助燈,使夜間經過該段的船隻更容易被哨塔觀察者注意到。燈架由巡檢司的船工在白天架設完成,入夜後點燃一次,確認燃點正常後交給烽火臺值守者作為每日例行檢查專案。
四名金諜的審訊記錄和供述摘要在處理完畢後由李清瑤分裝成兩份檔案卷,分別存放在民生司的檔案櫃和林文軒的情報冊中,不具備查閱許可權的人員無法接觸。
深夜的富春江支流水面在新增的燈串和原有燈串的共同照射下形成了一條連續的光帶,光帶的邊緣在水面上方的反射範圍比之前寬了一段,覆蓋了從渡口到舊渡口下游之間全程的可見水道。
水面上的光點分佈均勻,倒影在水波中保持動態的連續狀態,沒有斷點。下游方向咽喉段的水雷浮體在夜間從水面上看不到任何痕跡,水面反光的形態與上游段一致,水流的波動幅度平穩,沒有異常的突起或渦流。
韓世忠的暗線送來了新的密信。林文軒在渡口燈下拆開封口抽出內紙時看到的第一行字就轉身往公共草棚方向走。
陸洋在草棚裡接過信紙。信中內容分三段:秦檜於三月初十以樞密院密令形式向兩浙西路各州縣下發了一道非公開指令,要求各州縣在金軍入境後以守城為第一要務,不得主動派出援兵支援地方巡檢司及民間義軍的防線;密令不落正式公文,透過轉運司的私人通訊渠道遞送到各縣主官手中;韓世忠在兩天後從樞密院內部的一條旁線獲知了此令的存在,但無法在正式層面直接干預,只能提醒清溪方面提前準備。
陸洋把信紙放在桌上,讓旁邊的人輪流看完。
各州縣官軍不支援。周凱把信紙推回桌面正中之後說了第一句話,金軍如果同時進攻清溪和縣城,官軍會按令退守縣城,我們這裡完全靠自己。金軍如果先集中兵力打清溪,縣城方向至少在初期不會出兵側應。
林文軒接話:這跟我們的預判方向一致。金軍如果想要分割擊破,先圍清溪再攻縣城的順序是符合他們慣用戰術的。清溪是兩浙南部防線上唯一能組織成建制反擊的力量,打掉清溪之後各縣城各自為戰,沒有機動兵力互相支援,會被逐個擊破。
陸洋在桌邊坐下,把韓世忠的信紙疊好放進桌面的夾層中。第一輪攻勢要我們自己扛。他說,扛住之後,縣城守將的判斷會發生變化。他們看到清溪沒有被消滅,才有動機考慮是否違令出兵接應後續的戰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