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薇的巡診隊在三鎮的輪換接診在戰後第三天起鋪開。醫務司按鎮劃分了三組巡診隊,每組配一名醫者和兩名助手,攜帶藥箱和消毒用具在各鎮的臨時醫棚駐診。
富春舊鎮的駐診點設在鎮口的一間空屋內,屋內地面已清掃乾淨,窗臺外側放了一壺供洗手用的水,水壺旁放著一塊乾布,還擱著一塊未用過的皂角。室內沿牆擺放兩張矮桌用於檢查,外間長凳上坐著候診的人員。
就診者依次進內檢查,傷口需要清創的由醫者用消毒液沖洗後上藥包扎,輕微發熱的領退熱散後按說明服用。
每次換藥後使用過的繃帶和棉紗被單獨收進一個封閉的布袋中,由後勤人員定期取走統一處理,布袋口在取走前繫緊,不會在存放過程中散開。何雨薇在駐診間隙開啟隨行藥箱檢查剩餘藥品,按各類別消耗速度預估了補充量。她合上箱蓋後對助手說了一句:退熱散的用量比預期快了一些,下一批補貨時多配一點。助手應聲做了記錄。
三鎮居民中因戰亂受傷的人數比預期的少一些,多數傷者已在戰時醫館完成初步處理,巡診隊的工作以外傷複診和慢性舊病查治為主。
第一批巡診覆蓋完成後,隨行的值守人員開始將重點轉向清潔和消毒。落霞鎮的街巷和公共區域在巡診隊完成首輪出診後進行了石灰噴灑和積存積水排放,溝渠入口和排水口位置都做了清理,以阻斷可能的傳播路徑。這項工作覆蓋了三鎮內所有水源和聚居區,總計噴灑面積在報告上做了標註,但沒有作為重點論述。
防疫藥物的補充由陸洋在戰後清理工作完成約一週後兌換。他分批次兌換了消毒藥劑和基礎抗生素,消毒藥劑按使用方式分為噴灑和浸泡兩類,抗生素按成人及兒童劑量分別包裝。藥品的配發經醫務司統一排程至各駐診點,駐診點在簽收後按日耗量分裝到各巡診隊的藥箱中。藥品外包裝上註明開瓶後的使用時限,駐診點的醫者在使用時核對時間,臨近期限的優先使用,以避免浪費。
兩浙西部戰後的流民湧入從戰後第七天起逐漸增多。從淮西和皖北方向來的流民隊伍沿官道進入巡檢司轄區,在富春舊鎮和落霞鎮之間的官道兩側形成零散的臨時宿營區。
民生司對首批抵達的流民做了登記,記錄員在登記桌前排起了佇列,登記冊逐頁翻過,按戶輸入姓名、人數和原籍。登記完成的人員被引導至已修復的無人屋舍或新建的集體棚舍中安頓。新棚舍的搭建採用了預製構件,每間棚舍的地面鋪了乾草墊層,墊層的厚度均勻,通風良好,即使居住人數較多也不會感到悶熱。
商貿渠道的恢復在渡口重新正常運營後展開。李清瑤在戰後關稅調整的簡報中列了幾條具體的比例變動,對戰後各商戶進貨稅率做了微調,下調幅度在可承受的範圍內,不衝擊巡檢司財政收入的基本盤。
渡口的貨船班次從第一週的每日兩班逐步恢復至每日四班,運載貨物以建材、農具和日用品為主。貨商在登記處的記錄本上逐筆登記,賬冊頁面的欄目分列清晰,每筆交易的金額和品類核對無誤。沿江的幾處漁獲碼頭的船隻在天氣晴好時按固定潮位出航,回港後停靠泊位,與渡口之間的聯動關係按常規航運流程進行。
官倉糧儲在日常管理中的狀態保持穩定。甲字倉區的糧袋碼放整齊,倉門在日間開啟通風,入夜後關閉落鎖。
李清瑤在傍晚離開倉區前,將各倉鑰匙歸入固定收納盒,並在每日記錄冊的末頁記下當天的巡查情況,關門時確認鎖釦已合攏,再沿通道離開。
沿江渡口方向的新增設施,一座簡易的公用蓄水池,在入夜前建成。水池採用磚砌結構,池內壁塗有一層防水灰漿,連線渠段的入口裝有插板,用於控制進水的流速。
水池建成後,負責看管的人開啟渠口插板試放了一小股水,水流沿池壁流下填到淺槽層後停止進水,池底沒有出現滲漏或裂紋。
陸洋晚間沿三鎮之間的官道走了一趟,道旁田地裡的新苗已普遍出齊,高度整齊,葉色一致。他經過一座棚屋時,裡面有人在油燈下用木尺和炭筆在紙上畫線,屋內沒有別的聲音。
陸洋停了一會兒沒有動,目光從城牆輪廓線移到遠處的田埂方向。
他在田埂盡頭停住腳步,轉身往回走。經過甲字倉區外牆時,從通風口透出的穀物氣味在夜風中變淡了一些,停留在較低的濃度水平上,但仍能辨識。在他經過時,遠處麻溪鎮方向的風聲細微,在低地邊緣形成了持續流動的暗色氣流層,貼著地表緩慢移動。
七路義軍的旗幟在清溪巡檢司外堡空地上排成一行時,日頭剛從東面山脊線上升起。旗杆的高度大致齊平,旗面在晨風中展開的姿態因布料厚薄和懸掛方式的不同而有細微的差別,趙伯川的那面旗邊緣縫了一道深色滾邊,旗角在風裡翻卷時露出內側同色的襯布;劉世光的旗面較薄,透光性略好,逆光時可以辨認出旗面上原有的摺痕;太湖方向水師遺部的那面旗用的是防水處理過的布料,風吹過時表面光澤度與其他旗面存在差異。
旗幟的排列順序按義軍各部加入同盟的時間先後為序,從靠東側的第一根旗杆起依次排開。李清瑤在昨天傍晚已經用細繩測過了旗杆之間的等距,今天早上又逐根調整過一次高度,確認旗面底端均在相同水平線後,才將繩結繫緊收尾。
各首領進入議事廳的次序與旗杆排列順序一致。廳內長桌兩側的座次按固定編號排列,每張座位前放著一隻粗陶茶碗,茶湯是今早新泡的,碗麵上方有薄薄的熱氣在流動。幾家的代表各自入座後將隨身帶的檔案冊或信袋放在桌面上方的置物格中,格口敞著,冊脊朝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