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攻令在拂曉前半個時辰下達。傳令兵沿著主營至各營的通道奔跑,口令以短促的單音節形式逐段傳遞,在晨光未至的暗色中沿著營帳之間的空隙擴散開來。火炮陣位上,炮手們正在做最後的裝填。
炮膛已經清理乾淨,藥包和彈丸依次送入,引信管插入了火門。南城牆四角的炮位都已完成準備,炮口朝向城牆的預定缺口位置,與線繩標記的仰角和方向一致。黎明前的氣溫很低,炮手撥出的白氣在火把的光線中短暫顯現,隨即消散。
第一輪齊射在天邊出現第一道灰白色亮線時開始。百門火炮幾乎同時擊發,炮聲在晨光初現的時刻層層疊疊地壓向城牆,彈著點集中在城牆四角和城門兩側的薄弱位置。南城牆中段的一處包磚牆在第二輪齊射後開始鬆動,磚石向外鼓出,形成了一道縱向的裂縫。
緊隨其後的第三輪齊射擊穿了該段牆體,碎磚和泥土向內外兩側同時迸濺,在內側形成一道緩坡。第四輪齊射將缺口進一步擴大,缺口兩側的牆體邊緣變得參差,內側的坡面更加平緩。
火銃步兵在缺口形成後向前推進。前排計程車兵穿越城前開闊地時隊形未散,在接近缺口邊緣時轉為縱隊,依次沿碎磚坡面向上攀爬。
第一名登上缺口計程車兵跨過牆基,在牆內側停穩,隨後第二名、第三名接續進入,在牆根內側形成一排橫隊,盾手在前,火銃手在盾陣後方排列。
後續部隊沿缺口持續進入,在城牆內側的通道上展開,向東西兩個方向延伸,以城門為界分割城上守軍。城牆上殘餘的金軍在火銃和近戰兵器的連續交替壓制下,從城牆上不斷收縮,最終退入城內街巷。
城門在辰時被從內側開啟。鐵閂被抽離後,城門沿門軸向外旋轉,門縫逐漸擴大至可供數人並行。周凱在城門內側的通道上站定,觀察城內主街的走向和兩側建築的排布。沿街的窗戶大多緊閉,有幾扇半開的窗扇在風中微微晃動。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散落的木桶和翻倒的推車橫在路面中央,一根斷裂的扁擔橫在街心,兩端擔著兩隻陶罐的碎片,破片散落在地。
巷戰從辰時持續到午時。金軍將殘餘兵力分散部署在內城街巷和官署院落中,利用街角構築簡易路障和工事,試圖利用巷道狹窄、房屋密集的特點延緩北伐軍的推進速度。
火銃步兵沿主街推進,遇到有路障的街口,先以火銃齊射壓制兩側屋頂和牆頭,再掩護步兵拆除路障或選擇迂迴繞行。清理完一段後,後續部隊會繼續向前推進,逐段推進。在部分街巷中,金軍依託兩旁的民房和院牆,在小範圍內形成交叉封鎖。
火銃手利用街角的牆壁作為掩護,交替射擊壓制對方火力,步兵在火銃齊射間隙向前推進,清理開闊地和建築物之間的空當。
岳家軍老兵穿插在主攻序列之間。他們在街巷推進中負責沿街肅清兩側巷弄,清理門面或圍牆後可能藏匿的殘敵,被清理的區域內陸續發現多具金兵遺體和散落的兵器、甲片,部分完好,部分已被踩踏。
一支小隊在接近官署區域時遇到一處由拒馬和沙袋堆成的防禦工事,工事後方約十餘名弓手和長矛兵在等候。火銃手在街角尋找掩體後開始逐次射擊,幾名士兵在盾手掩護下靠近沙袋堆,拆除最外層的拒馬並解開了捆紮拒馬的繩索。
工事的缺口形成後,各隊沿缺口突入,守軍在缺乏策應的狀態下逐漸後撤,最終被壓縮至官署後院,由步兵完成收尾。
金國皇室成員及隨行親衛隊約數百人,在城門尚未被完全控制前已從東側門出城,沿往遼東方向的小路撤離。火銃隊隨後向東追擊,在城東約數里處追上殿後隊伍,並將其圍住。殿後的金軍親衛多數已被擊潰,餘部陸續放下兵器,被押解回城。
午時過後,城內大部分割槽域已由北伐軍控制,金軍殘部已徹底潰散。街巷中,百姓陸續開啟房門,有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出來,有人握著掃帚立在門邊,看著從門前經過的佇列。城內的主要街口都設立了值守點,由士兵分班駐守,確保街道秩序。
府庫在午後被接管。庫門開啟後,裡面的糧袋和貨箱大多整齊完好,只有少量被開啟搬動過。金國的賬冊堆放在桌面角落,被統一打包,留待後續整理。
李清瑤進入後先查看了各間庫房的密封情況,隨後安排人手逐間清點,並將結果記錄到新冊中,由專人每天核算一遍消耗與庫存,確保賬目清晰。城內的戶籍檔案和金國時期的文牘被集中轉移至另一間空屋,作為核查依據。
從幽州發出的捷報在當天傍晚由快馬送出。捷報內容包括當日攻城經過、戰果和城內現狀,末尾附上了下一步的接管計劃。
夜色降臨時,幽州城的街巷中已有零星燈火重新點亮。曾經緊閉的門板縫隙間陸續透出微光,有人提著水桶走向井臺,在井邊停步,將桶繩放落井中,發出水桶撞擊水面的聲響。在城北一處倒塌的箭樓下,一名老者正彎腰撿拾散落的磚塊,將它們歸攏成一堆。
府庫偏廳的燈亮著,李清瑤坐在案前,將當天的移交記錄和物資統計整理成冊。
陸洋在夜間沿著城牆走了一段。磚縫中的泥土裡混雜著碎石和鐵屑,在火把的光線下隱約可見。城樓南面有一處斷垣,輪廓在夜空中凹凸分明。
他在斷垣前站了一會兒,望著城下官道上往來的人影和遠處田壟間延伸的模糊界線,然後轉身走下臺階,經過城牆內側的通道,返回營區。火光將他的背影在牆面上拖成長長的暗影,隨著他的腳步聲逐漸移動、變淡,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系統的功德結算通知在攻城當夜顯示在面板上,金額為五千點。餘額增至四萬五千六百餘。
天道提示欄提示時空迴歸的線索將在燕雲十六州全面收復後進一步解鎖。
數日後,燕雲其餘州縣的降表陸續送到。多份降表加蓋了當地官印和守將的手印,內容大致相同,均表明已接受北伐軍的接管,正在等待進一步的政務安排。隨著降表陸續到齊,燕雲十六州的疆域重新歸入南宋版圖。
當天傍晚,陸洋在幽州城頭站了一會兒,目力所及之處,城外的官道平直延伸,農田田壟整齊排列。城牆上的旗幟已經完全展開,旗面在風中翻卷時發出均勻的布面拍打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