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之中,光線昏暗,只有從縫隙透入的幾縷天光,將洞內映照得朦朧而靜謐。
凌之一盤膝而坐,毒夕雲斜靠在他懷中,螓首輕倚在他的肩頭,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片陰影。凌之一的手掌輕輕貼在她背心,精純醇厚的至陽之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如同暖流般在她受損的經脈中緩緩流淌,驅散著那股頑固的、帶著凋零死寂之意的陰寒氣息,滋養著受創的臟腑。
翠煙蟬衣的碧綠光暈早已斂去,那件近乎透明的軟甲重新化作無形,融入毒夕雲體內,默默修復著她強行催動“萬毒之精”所帶來的反噬。這件無限接近靈器的至寶,在護主的同時,似乎也具備某種溫養和恢復的功效。
時間在療傷中悄然流逝。樹洞內一片安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從洞外傳來的、金焱和碧婷刻意壓低了的交談聲。
不知過了多久,毒夕雲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美眸中雖然依舊帶著幾分虛弱,但已不復之前的渙散,重新變得清澈而明亮,眼波流轉間,那股天生的柔媚風情再次悄然浮現。
她微微動了動,在凌之一懷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醒了?”凌之一立刻察覺到,低下頭,關切地注視著她,“娘子,感覺如何?體內可還有不適?”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和心疼。
毒夕雲仰起臉,看著近在咫尺的夫君那寫滿擔憂的俊朗面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將最後一絲寒意也驅散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柔美的弧度:“好多了,有夫君相助,那股死寂之氣已驅散大半,剩下的妾身自行運功便可慢慢化解。經脈的損傷也在修復,只是……損耗了些精血,需要些時日靜養。”
聽到“損耗精血”四個字,凌之一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不由地又將毒夕雲摟緊了幾分,沉聲道:“回去之後,立刻去休息。那滴生命古樹的精華,正好可以用一部分……”
“夫君,”毒夕雲抬起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凌之一的唇上,打斷了他的話。她美眸中帶著笑意,聲音輕柔卻堅定,“生命古樹的精華,蘊含磅礴生命本源,對夫君修煉或是衝擊更高境界,有莫大裨益,怎能用在妾身身上?妾身只是損耗了些許,慢慢調養便是,無需浪費這等天地奇珍。”
“什麼浪費!”凌之一難得地對毒夕雲板起了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那精華再珍貴,也不過是外物,豈能與你的安危道途相比?此事聽我的,回去你就用掉它,儘快恢復。”
看著凌之一那嚴肅中透著不容置喙的神情,毒夕雲心中最後一絲因獨自斷後而產生的疲憊和些許委屈,也徹底煙消雲散了。她沒有再反駁,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凌之一溫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毫不作偽的關切,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嗯,都聽夫君的。”她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柔順得能滴出水來。
凌之一這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起之前的驚險,忍不住問道:“娘子,之前你被那麼多妖物圍攻,其中更有化神中期的碧磷妖蟒,你是如何脫身的?那最後出現的血妖藤、水精靈和詭異菌類,似乎也極難纏。”
毒夕雲聞言,從凌之一懷中微微直起身,玉手一翻,那件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碧綠熒光的“翠煙蟬衣”便出現在她掌心,靜靜懸浮著,散發著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多虧了它。”毒夕雲凝視著自己的本命法寶,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有珍視,也有餘悸,“此寶名‘翠煙蟬衣’,乃妾身當年在一處上古秘境中,偶然得到的一顆毒珠煉化而成。那顆毒珠,據妾身推測,應是一隻即將化形、卻最終隕落在天劫下的上古異種毒蟬,其畢生毒功與殘魂歷經天劫淬鍊後所化,內蘊一絲‘凋零’與‘寂滅’的法則真意,毒性之烈、之奇,遠超尋常毒物,更可轉化萬毒為己用。妾身得到後,以本命精血與神魂溫養祭煉千年,方成此寶,其威能已無限接近傳說中的靈器。”
凌之一聽得心神震動。他雖知毒夕雲的法寶定然不凡,卻沒想到來歷如此驚人。一隻隕落在天劫下的上古異種毒蟬所化毒珠,又經毒夕雲這等用毒大宗師千年祭煉,其威力可想而知。難怪能一擊重創化神期的五彩裂風隼,連化神中期的碧磷妖蟒都忌憚不已。
“之前妾身催動的‘萬毒之精’,便是這‘翠煙蟬衣’本源之力所化,觸及了一絲毒之法則,故而能瞬間凋零生機,令那些妖物重傷潰退。”毒夕雲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只是此法對妾身消耗極大,更會反噬己身。若非夫君之前及時以至陽之力助我驅散反噬的死寂之氣,妾身此番恐怕真要傷及根基了。”
“那後來出現的血妖藤、水精靈和菌妖,你又是如何應對的?”凌之一追問,他能想象當時情況的兇險。
毒夕雲微微一笑,只是這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那些妖物雖然詭異,但當時碧磷妖蟒和地元龍甲獸被‘萬毒之精’所懾,驚疑不定,不敢全力追擊。那幾只裂風隼更是半廢。妾身趁它們驚懼後退的間隙,再次強行催動蟬衣,並非像之前那般大範圍釋放‘萬毒之精’,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化作一道‘碧磷毒光’,強行洞穿了那水精靈所化的水幕。那水幕能吞噬靈力、遲滯神魂,對毒道之力卻抗力一般。水幕一破,妾身立刻施展‘毒影遁’,以損耗少許精血為代價,瞬間遁走,這才得以脫身。那些血妖藤和孢子云,並未能追上。”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凌之一卻能聽出其中的兇險。強行催動已受損的法寶,施展損耗本命精血的遁術,任何一項都足以讓普通修士元氣大傷。他看著毒夕雲依舊蒼白的臉頰,心疼地撫摸著她的秀髮,鄭重道:“以後絕不可如此拼命。寶物再重要,也不及你萬一。答應我,夕雲。”
毒夕雲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中暖洋洋的,柔順地點點頭:“妾身答應夫君。只是……當時情況危急,若妾身不拼死一搏,恐怕難以脫身,更會連累夫君折返,妾身是萬萬不願的。”她抬起美眸,深深地望著凌之一,“夫君是妾身的天地,妾身寧可自己受傷,也絕不願看到夫君涉險。”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毫無作偽。凌之一心中一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和更用力的擁抱。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享受著劫後餘生的溫存。樹洞內一時靜謐無聲,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織。
過了一會兒,毒夕雲忽然想起什麼,從凌之一懷中微微退開些許,玉手一翻,掌中出現了一隻小巧的玉盒。她將玉盒遞給凌之一,柔聲道:“夫君,這是妾身在脫身時,順手從那菌妖附近採到的幾株‘腐生幽蘭’。此物只生長在極致腐朽與新生意蘊交織之地,那菌妖附近正好符合。此蘭花蘊含生死輪轉的一絲道韻,雖不及生命古樹精華,但也是難得的解毒聖品,更能滋養神魂。夫君可收好,日後或許有用。”
凌之一接過玉盒,開啟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三株奇特的蘭花。花瓣呈半透明的灰白色,花蕊卻是詭異的幽藍色,散發著淡淡的、混合了腐朽與清新兩種矛盾氣息的異香。他能感覺到,這蘭花中確實蘊含著一絲奇異的道韻。
“你……”凌之一又是感動,又是無奈。這女人,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逃命時竟還惦記著給他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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