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三日倏忽而過。
凌天學宮,這座剛剛經歷血火洗禮、卻也因此更顯巍峨莊嚴的南域新聖地,並未因宮主重傷閉關而陷入停滯。相反,在大戰勝利的激勵與幾位主母的統籌下,整個學宮的運轉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與活力展開,規模甚至比戰前更加龐大興盛。
周天星斗大陣日夜不息,吞吐著更加濃郁的天地靈氣,不僅快速修復著戰損,更將學宮核心區域的靈氣濃度提升了數成。來自南域各地,乃至聽聞凌天學宮以一己之力覆滅南域同盟、陣斬三位化神的震撼戰績後,從其他地域慕名而來的散修、小家族子弟、乃至一些原本依附於南域同盟殘存勢力、此刻急於改換門庭的修士,絡繹不絕地匯聚於學宮山門之外,接受考核,渴望加入。
學宮各堂——天舞宗、焚魔古域、毒魔宗、炎焰宗、天刀門、丹霞門、御獸門、上冰門,皆由各自宗主、長老主持,一方面整編力量,吸納新鮮血液,另一方面清點此戰繳獲的龐雜資源、法器、功法,並將其分類入庫,或論功行賞,或充實底蘊。被摧毀的建築在陣法師與土行修士聯手下快速重建,甚至更為宏偉。傷員得到丹霞門與天舞宗、毒魔宗精通醫理的長老悉心救治,陣亡者的撫卹與身後事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整個學宮,如同一頭受傷後迅速舔舐傷口、反而變得更加精悍雄壯的洪荒巨獸,在血與火的淬鍊後,昂首邁向新的巔峰。而這一切井然有序的背後,是舞傾城、毒夕雲、血雅這三位化神主母,以及雲霓這位溫婉卻能力出眾的“二夫人”的辛勤付出與高明手腕。
然而,與學宮外逐漸喧騰的生機相比,大殿後那處幽靜的寢宮院落,卻始終籠罩在一片靜謐而溫馨的暖意之中。這裡,是幾位妻子心中唯一的重心,是風暴眼中最溫柔的避風港。
三日來,舞傾城、毒夕雲、血雅、雲霓、柳魚玉、林霽雪,乃至傷勢稍穩便不肯遠離的碧婷和抱著依舊沉睡但氣息已平穩許多的小毛,幾乎是不分晝夜地輪流守候在凌之一的寢宮內。化神修士精力悠長,無需如凡人般長時間睡眠,但她們依舊將絕大多數時間留在了這裡。
白日,舞傾城與毒夕雲需處理繁雜的學宮事務。舞傾城身為宮主,需定下大略,接見重要人物,裁決各方請示;毒夕雲則以其縝密心思與用毒宗師對藥理的深刻理解,負責調配資源、核定賞罰、並親自為凌之一煉製和篩選最合適的療傷丹藥。兩人往往只在清晨、午後或夜深人靜時,才能匆匆趕來,哪怕只是靜靜坐在床邊,握著凌之一微涼的手,渡入一縷精純溫和的靈力,探查他傷勢的細微變化,確認他氣息的平穩,然後低聲與守候的姐妹交談幾句,便又匆匆離去。她們清冷與溫婉的容顏上,除了疲憊,更多是化不開的疼惜與牽掛。
血雅的傷勢在毒夕雲全力救治與自身化神根基下,恢復得很快。她經脈中的暗傷與那縷駁雜邪力已被徹底清除,虧損的精血也在頂級丹藥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再生。只是道基的輕微動搖,需要更長時間的溫養。但她性子要強,第三日便已不肯只躺著休息,開始協助舞傾城處理一些外務,尤其是涉及焚魔古域舊部整合與對南域同盟殘餘勢力清剿追查之事。她每次回寢宮,身上都還帶著淡淡的、未散盡的血煞與肅殺之氣,但一踏入房門,那身凜冽便會瞬間收斂,化作無盡的柔情與擔憂。她會仔細詢問雲霓凌之一今日的狀況,親手為他喂服丹藥,用微涼的指尖輕撫他蒼白的臉頰,鳳目之中情緒翻湧,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柳魚玉與林霽雪修為較低,幫不上太多核心事務,便主動承擔起寢宮內的諸多雜事,烹煮靈茶、準備清淡滋養的靈膳、整理房間、照顧同樣需要靜養的金焱。兩個嬌俏的少女彷彿一夜之間懂事了許多,雖然眼圈常常是紅的,但笑容依舊努力明媚,是這凝重氛圍中一絲活潑的亮色。她們總喜歡挨在床邊,小聲對昏迷中的凌之一說著學宮裡發生的趣事,或者只是靜靜看著他沉睡的側臉,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氣渡給他。
碧婷則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小毛的窩,除了偶爾被血雅或舞傾城命令去休息片刻。她碧色的妖力如同最溫柔的泉水,日夜不停地溫養著小毛。看著小毛沉睡中偶爾無意識抖動的羽毛,碧婷碧眸中滿是心疼與後怕,偶爾抬頭望向雲床上的凌之一,更是淚光盈盈。她知道,主人和小毛都是為了保護大家才傷成這樣。
而云霓,則成了凌之一身邊最恆定的守護者。她將全部心力都放在了照顧凌之一上。她的傷勢本就不算最重,在丹藥調理下已好了七八成。此刻,她端坐於凌之一床邊的一張蒲團上,身姿挺直卻不見僵硬,透著一種水般的柔韌。一雙柔荑輕輕覆蓋在凌之一置於身側的手背上,溫潤柔和的《鴛鴦流裳舞》靈力,混合著她精純的靈力,如同永不枯竭的涓涓細流,以一種極其細膩、精準的方式,緩緩滲入凌之一體內。
她的靈力,不像血雅的熾烈霸道,不像舞傾城的清冷犀利,也不像毒夕雲的變幻莫測,而是最純粹的滋養、修復、引導。她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凌之一經脈中那些因燃燒精血與狂暴能量衝擊而出現的無數細微裂痕與淤塞,如同最耐心的織女在修補一張瀕臨破碎的絕世錦緞;她將丹藥化開的磅礴藥力,分門別類,引導至最需要的臟腑、骨骼、丹田傷處,避免虛不受補;她甚至能捕捉到凌之一元嬰中那絲因過度催動戮神之力與硬抗神祁威壓而留下的、極難察覺的疲憊與黯淡,以自身溫潤的靈力輕輕包裹、安撫。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全神貫注,對靈力控制的要求達到了纖毫入微的地步。但云霓做來,卻彷彿行雲流水,神色平靜專注,只有額角偶爾滲出的細密汗珠,以及那雙美眸深處始終揮之不去的濃濃心疼,洩露了她並不輕鬆的內心。她幾乎不眠不休,只在靈力消耗過大時,才吞服一枚丹藥,稍作調息,便再次開始。對她而言,守著夫君,為他療傷,便是此刻天地間最重要的事。
時間,就在這般靜謐而深情的守候中,悄然滑過。
第三日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雲霓身上清雅的體香。
雲霓正凝神操控著靈力,滋養凌之一受損最重的幾處心脈。忽然,她覆蓋著的手掌下,凌之一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微動了一下。
雲霓嬌軀一顫,美眸瞬間睜大,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凌之一的臉。
只見凌之一那濃密如鴉羽的長睫,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掀開。那雙總是深邃明亮、或熾熱或溫柔的眼眸,此刻帶著初醒的迷茫與濃濃的疲憊,先是無焦距地望了會兒頭頂的帳幔,然後,緩緩轉動,對上了雲霓那雙瞬間盈滿水光、寫滿了驚喜與擔憂的美眸。
“夫……君?”雲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輕柔得彷彿怕驚散了這美好的夢境。
凌之一的瞳孔逐漸聚焦,看清了眼前這張熟悉的、溫婉動人的臉龐。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因牽動傷勢而微微蹙眉,最終只化作一個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容,聲音乾澀低啞:“霓兒……辛苦你了。”
短短五個字,卻讓雲霓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滾落下。她連忙搖頭,抬手用衣袖胡亂擦了擦眼淚,努力想露出笑容,卻怎麼也止不住洶湧的淚意:“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夫君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語無倫次,只是緊緊回握住凌之一的手,彷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凌之一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更是湧起深深的歉疚。他輕輕反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算是無言的安慰。然後,他試著感知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經脈依舊千瘡百孔,傳來陣陣隱痛,丹田空乏,元嬰疲憊,但那股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生機的燃燒反噬之力,似乎已被一股溫和堅韌的力量牢牢壓制、並開始緩慢修復。他知道,這必然是雲霓,還有傾城、夕雲她們日夜不休的功勞。
“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特別難受?”雲霓稍稍平復心情,連忙問道,美眸仔細逡巡著他的臉色,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凌之一微微搖頭,聲音依舊低啞:“還好……就是渾身沒力氣,像是被掏空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沒看到那個總是風風火火的紅色身影,不禁問道:“雅兒呢?她……沒事吧?”
聽到他醒來第一句完整的話是關心血雅,雲霓心中並無半分醋意,只有滿滿的心疼與瞭然。她柔聲回答:“雅兒姐姐沒事了,傷勢已穩定,只是靈力損耗頗大,還需靜養些時日。倒是夫君你……”她看著凌之一蒼白消瘦的臉頰,眼圈又紅了,“這次傷得實在太重了,道基都有所動搖,定要好好將養,萬萬不可再逞強了。”
凌之一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歉疚更甚,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擔心,我命硬,死不了。這次……嚇著你們了。”
“何止是嚇著……”雲霓哽咽,想到那日他渾身是傷、氣息奄奄被血雅攙扶回來的模樣,至今仍是後怕不已。但她不願再多說讓凌之一勞神,強壓下情緒,轉而道:“夫君醒了就好,我去告訴姐姐們,她們定然歡喜極了。你也別多說話,好生休息,我去給你倒杯溫水潤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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