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似乎格外喜歡凌之一的氣息,只要被他抱著,總能很快安靜下來,甚至咯咯笑出聲。凌之一抱著這柔軟的小生命,心中那股因李家村慘案而鬱結的戾氣,竟也奇異地平復了不少。
“對了,”凌之一忽然想起什麼,環視暖閣,“這幾日怎不見碧婷那丫頭?還有炎曦前輩哦……不姑娘,她不是最愛湊熱鬧麼?若是見了蓮生,怕不是恨不得整日守在這裡。”
提到碧婷,血雅夫人眉梢微挑,赤色鳳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色,唇角卻微微上揚:“碧婷那丫頭啊,前幾日從青家村回來後,就嚷嚷著要閉關,說是感悟良多,要抓緊修煉,不能拖主人後腿。這會兒估計還在她房間裡用功呢。”
凌之一聞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碧婷盤膝坐在水潭邊,小臉繃得緊緊,一副“我很努力”模樣的畫面,忍不住莞爾。那丫頭向來活潑好動,耐性有限,此番主動閉關,恐怕是看到青家村的慘狀和自己連日奔波,心中著急,也想快些變強幫忙。這份心意,單純又炙熱,讓他心頭暖融融的。
“至於炎曦前輩……”血雅夫人語氣頓了頓,臉上笑意更深,帶著幾分戲謔,“她呀,這幾日可‘舒服’得很。碧婷不去鬧她,沒人揪她尾羽,沒人纏著她比試控火,更沒人變著法兒問她‘朱雀一族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調皮’,她樂得清靜,整日窩在後山的‘靈泉’裡,據說把靈力都梳理得溫順了不少,還抱怨說‘終於能安生睡個囫圇覺’。舒服得很吶!”
“噗——”一旁的雲霓沒忍住,輕笑出聲,忙用手掩住唇。毒夕雲也是搖頭莞爾。舞傾城清冷的眸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朱炎曦身份尊貴,修為高深,偏偏對碧婷那混不吝的小丫頭沒太多辦法,兩人湊在一起,常常是雞飛狗跳,如今碧婷閉關,朱炎曦可算是得了清淨。
凌之一也是哭笑不得。碧婷對朱炎曦,有種天生的、小獸般的親近和“欺負”欲,而朱炎曦嘴上嫌棄,實則對碧婷也多有縱容。這一對,倒也是盟裡一道獨特的“風景”。
“由她們去吧。碧婷能靜心修煉是好事,炎曦姑娘……也讓她歇歇。”凌之一笑著搖頭,目光重新落回懷中的蓮生身上。小丫頭不知何時又抓著他的一縷頭髮,正玩得起勁,嘴裡“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什麼。
溫馨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接下來的幾日,天盟上空那股因島花教而凝聚的肅殺凝重之氣,似乎都被小蓮生的到來沖淡了許多。幾位夫人輪流照看,暖閣裡時常飄蕩著輕柔的哼唱聲、溫柔的低語,以及蓮生清脆的笑聲。
血雅夫人依舊每日處理盟內大小事務,雷厲風行,但總會抽空來暖閣坐坐。起初她還有些不自在,但次數多了,竟也摸索出些門道,雖然抱孩子的姿勢依舊被雲霓笑話“像捧著一件法寶”,但至少蓮生在她懷裡不再哭得驚天動地了。有一次,凌之一甚至撞見這位以殺伐果斷著稱的焚魔古域之主,正對著搖床裡的蓮生,努力做出各種“和藹”卻略顯僵硬的表情,試圖逗她笑,那場面讓他忍俊不禁,在門外駐足看了好一會兒。
舞傾城來得不算頻繁,但每次來,總會默默在床邊站一會兒,有時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看著蓮生。她清冷的氣質似乎能安撫嬰孩,蓮生在她面前總是格外安靜,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與她對視。有一次,蓮生伸出小手,精準地抓住了舞傾城垂在身前的一縷銀髮,然後用力一拉——舞傾城猝不及防,被拉得微微前傾,清冷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錯愕,隨即化作無奈,竟也就任由蓮生抓著,直到她自己鬆開。這一幕被前來送藥的雲霓看到,又是好一番輕笑。
毒夕雲則成了最可靠的“技術支援”。她不僅調配最適合嬰孩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藥浴和靈乳,還用自身精純柔和的木系靈力,每日為蓮生梳理身體。她手法輕柔熟練,蓮生在她手中總是舒服得昏昏欲睡。她身上那種混合著藥香與蓮香的清雅氣息,也深得蓮生喜愛。
雲霓更是將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蓮生身上。餵食、換洗、哄睡,事事親力親為,眼中柔情幾乎要溢位來。她甚至翻出了儲物戒中珍藏多年的、質地最柔軟的“天蠶雲錦”,親手為蓮生縫製小衣、襁褓,一針一線,傾注了無盡憐愛。
然而,溫馨之下,潛流暗湧。島花教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誰也不敢真正放鬆。雲霓在照料蓮生之餘,也並未放下修煉。聽聞李家村慘狀,又看到孤苦一人的蓮生,對她衝擊極大。她深感自身修為不足,在真正的邪惡與危機面前,能做的依舊有限。她要變強,不僅要保護蓮生,也要有能力與夫君、與姐妹們並肩作戰。
這一日,晨光初露,雲霓為蓮生喂完最後一次晨間靈乳,輕輕將她哄睡,放回搖床。她走到正在翻閱一枚古樸玉簡的凌之一身邊,柔聲道:“夫君,妾身……打算閉關一段時日。”
凌之一從玉簡中抬起頭,看向她。雲霓的眼中有著溫柔,更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好……注意安全”凌之一握住她的手。他知道雲霓的性子,外表溫柔似水,內裡卻極為堅韌執著。她既開口,便是深思熟慮。
“嗯。”雲霓點頭,回握住他的手,目光柔和地看向搖床,“蓮生有夕雲姐姐、雅兒姐姐、傾城妹妹照看,我很放心。島花教之事未了,我如今也是天盟一員,妾身身為長老,更是夫君的道侶,不能總躲在後面。元嬰中期……還不夠。”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卻更堅定,“我想盡快突破到元嬰後期,哪怕只是提升一絲實力,也能多為你分擔一分,多護蓮生一分。”
凌之一凝視著她,看到她眼底深處的決心,也看到那份因蓮生而愈發強烈的守護之心。他心中湧起一陣暖流與疼惜,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不必太過勉強自己,循序漸進便好。蓮生和我們,都需要你平安。”他低聲在她耳邊道,“需要什麼丹藥、靈石,或是護法,儘管開口。”
“嗯,夕雲姐姐已經為我準備了‘清心守神丹’和‘雲霞聚靈陣圖’,雅兒姐姐也撥了學宮靈氣最濃郁的後山‘雲霞洞’給我。”雲霓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溫暖與支援,“夫君不必掛心,安心處理盟務,探查島花教蹤跡便是。蓮生……就暫時拜託夕雲姐姐了。”
“好。”凌之一在她髮間落下一吻,“安心閉關,一切有我。”
當日,雲霓便在毒夕雲、血雅等人的陪同下,進入後山雲霞洞,正式閉關。洞府石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
暖閣內,少了雲霓溫柔忙碌的身影,似乎安靜了些。毒夕雲抱著剛剛睡醒、正有些找人的蓮生,輕輕拍撫著,柔聲哼著調子。蓮生似乎感應到熟悉的“孃親”氣息不在,小嘴癟了癟,但在毒夕雲溫柔的聲音和熟悉的懷抱裡,很快又安定下來,只是小手無意識地抓著毒夕雲的衣襟。
“霓兒妹妹定能成功。”毒夕雲對一旁的凌之一輕聲道,語氣充滿信心,“她心思純淨,根基紮實,此次又是心有掛礙,動力十足,破境當在情理之中。”
凌之一點頭,目光望向洞府方向,眼中帶著期許。他又看了看毒夕雲懷中的蓮生,小丫頭似乎感受到了爹爹的注視,轉過頭,對他咧開沒牙的嘴,露出一個無邪的笑容,手腕上的五色繩隨之晃動,漾開微光。
安頓好一切,凌之一的心,卻又飄向了學宮之外,飄向了南域廣袤土地上,那些散落如星辰的凡人村落。
青家村的燈火重新點亮,李家村的血債尚未討還。島花教的陰影,究竟還籠罩著多少這樣的地方?那些看似平靜的村落裡,是否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絕望與哭泣?他不能只守著學宮,守著蓮生。他要走出去,親眼看看,親手去點亮更多的燈,驅散更多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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