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夕雲察覺到他進來，抬起眼眸，對他溫柔一笑，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懷中的蓮生。
凌之一點頭，在她身邊輕輕坐下，目光落在蓮生熟睡的小臉上，又移到毒夕雲寧靜的眉眼間。
“辛苦你了，夕雲。”他低聲說，伸手，極為自然地攬住毒夕雲的肩。毒夕雲身體微微一頓，隨即放鬆下來，順勢輕輕靠在他肩頭，一股清雅的蓮香混合著淡淡的藥香，縈繞在凌之一鼻尖。
“不辛苦。”毒夕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夜色的慵懶與溫柔，“看著蓮生，便想起自愁和必勝小時候……也是這般，小小的一團，軟軟的，依賴著你，彷彿你是他的整個天地。”她的聲音裡有一絲悠遠的懷念，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後的平靜與滿足。
“他們會為你驕傲的。”凌之一低聲道。
毒夕雲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得更緊了些。“夫君，你說，島花教做下如此罪孽，究竟所求為何？”她忽然輕聲問，目光仍落在醫書上，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身為用毒宗師，她見識過太多人性之惡，但如島花教這般殘忍詭譎、針對凡人與孕婦的，也實屬罕見。
凌之一沉默片刻，手臂微微收緊。“不知。或許是為了某種邪惡的修煉法門，或許是為了煉製邪器，或許……只是為了散佈恐懼與絕望。”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寒光隱現，“無論為何，此等行徑，天理難容。我們必將其連根拔起，以告慰無辜亡靈。”
他的語氣並不激昂，甚至很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決絕與殺意，卻讓毒夕雲心頭微凜。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平日看似溫和，甚至有些散漫，但一旦觸及底線，其雷霆手段與鐵血心性，絕不遜於任何人。焚魔古域、天舞宗的敵人，便是前車之鑑。
“無論如何，夫君務必小心。”毒夕雲合上醫書，轉頭看他，溫婉的眸中滿是認真與擔憂，“島花教行事詭異，手段莫測，那‘聖胎’之術更是聞所未聞。我查閱古籍，也只在一些殘缺的、提及上古邪祭的記載中，見過類似以孕婦與胎兒為祭的隻言片語，其背後所圖，恐怕非同小可。”
“我明白。”凌之一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有你們在，我不會莽撞。待霓兒出關，學宮事務理順，我便帶人暗中巡視南域各處凡人聚居地，尤其是偏遠村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再狡猾的毒蛇，總有出洞的時候。”
毒夕雲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輕輕點了點頭。她相信自己的夫君，如同相信自己淬鍊的每一味藥，精準而有效。
兩人不再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暖閣內，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蓮生均勻細微的呼吸聲，以及彼此交織的、平緩的心跳。
毒夕雲忽然輕輕動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抱姿，讓蓮生睡得更舒服些。她低頭，看著蓮生恬靜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她細嫩的臉頰，聲音低柔得如同夢囈：
“蓮生，蓮生……你要快快長大，平安長大。爹爹和孃親們，會為你撐起一片天，掃清一切陰霾。你要像你的名字一樣，出淤泥而不染，無論遇到什麼，都潔淨、堅強、向陽而生……”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充滿了無盡的憐愛與期許。那不是誓言，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堅定。
凌之一靜靜地聽著，攬著她的手臂更緊了些。他目光越過毒夕雲的肩膀，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星河低垂，萬籟俱寂。遠處凌天學宮的點點燈火，與天幕繁星交相輝映；更遠處，南域廣袤的大地沉浸在黑暗之中，無數村落沉睡，不知其中隱藏著多少悲歡，多少未知的危機。
但此刻，懷中有妻，膝下有女，心中那份守護的信念，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
蓮燈雖小，亦可照夜。
而他，凌之一，便是要點亮更多蓮燈，讓這光華，照亮更多需要光明的地方。
翌日，凌之一開始著手安排。他召來幾位心腹長老，將盟內日常事務細化分工，重要決策則暫時由血雅夫人與幾位副盟主共議。同時，他調閱了天盟情報系統收集的、關於南域各處凡人聚居地近期的異常報告，尤其是偏遠地區人口流動、祭祀活動、陌生修士出沒等情況，一一標註，心中漸漸有了巡檢視。
雲霓閉關的洞府很安靜，陣法運轉平穩，靈氣匯聚如霞，顯示著主人良好的狀態。凌之一每日都會在洞府外靜立片刻，感受著其中平穩的氣息，方才安心。
毒夕雲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顧蓮生上，嫻熟而細緻。小蓮生似乎也完全接受了這位“夕雲孃親”，在她懷中總是格外乖巧。血雅和舞傾城也時常過來，暖閣裡依舊充滿著輕柔的語聲和蓮生偶爾響起的、清脆的笑聲。
碧婷的洞府依舊禁制緊閉，但凌之一能感覺到，其中氣息正在穩步提升，那丫頭這次是真的下了苦功。而靈泉方向，地火氣息依舊溫順平和，某隻朱雀看來確實享受了一段難得的、沒有“小麻煩”打擾的悠閒時光。
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凌之一心中的那根弦，從未真正放鬆。他站在凌天峰頂，罡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綿延的山河，最終投向南方那片被淡淡霧氣籠罩的、更廣闊的凡人地域。
青家村的燈火，只是開始。
李家村的血，不能白流。
島花教的陰影，必須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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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