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凡塵一粒粟》第189章 中天原(1)

作者:乳酸味夾心麵包·1個月前

山風嗚咽,帶著焦土與血腥的氣息,在廢墟之上盤旋不去。舞傾城從身後輕輕環抱著凌之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寬闊背脊的緊繃與顫抖,那壓抑到極致的悲憤與暴怒,如同地殼下洶湧的岩漿,隨時可能衝破那層名為“理智”的薄殼,焚燬一切。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頰更緊地貼在他冰冷的背上,雙臂環抱的力道輕柔卻堅定,彷彿要將他從那片名為“絕望”與“暴怒”的泥沼中,一點點拉回現實。清冷的月華靈力,如同最細膩的溪流,無聲無息地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帶著安撫神魂、滌盪心魔的純淨力量,緩緩滲入凌之一體內,試圖撫平他因搜魂和極端情緒而劇烈震盪的識海。

凌之一閉上雙眼,任由那清涼溫柔的月華之力流淌過四肢百骸,衝擊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暴戾。他反手,緊緊握住舞傾城環在他腰間的手,指尖冰冷,但舞傾城只是默默地承受著,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良久,凌之一緊繃的身體,才在那無聲的陪伴與月華之力的雙重撫慰下,緩緩鬆懈下來。他睜開眼,眼中赤紅未退,但那份幾乎要溢位的毀滅衝動,已被強行壓回了深淵。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帶著血腥味的山風灌入肺腑,帶來冰冷的刺痛,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我沒事了,傾城。”凌之一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已恢復了基本的平靜。他鬆開緊握舞傾城的手,轉過身,看向她清冷卻盛滿心疼的眼眸,抬起手,用指腹極輕地拭去她眼角那滴不知何時滑落的淚珠,“謝謝你。”

舞傾城輕輕搖頭,伸手握住他拭淚的手,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夫君,不必對我言謝。妾身只願你……莫要太過苛責自己。此事,非你之過。”

“我知道。”凌之一低聲道,目光再次掃過那片廢墟,以及遠處那個焦黑的巨坑,眼中寒光閃爍,卻不再有失控的暴虐,“我只是恨……恨自己來得太晚,恨那些畜生……行事如此歹毒!更恨……她們有事,竟不告訴我!”

最後一句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挫敗。他氣柳魚玉和林霽雪的“擅自做主”,更心疼她們在絕境中獨自承受、甚至選擇“遺忘”與“訣別”的絕望。

“她們……或許是不想連累夫君,不想讓天盟涉險。”舞傾城柔聲道,儘管她自己心中也因那玉簡中的決絕而刺痛,“又或許,是覺得……無顏再見夫君。但無論如何,她們心裡,定是念著夫君,念著天盟的。否則,也不會傳回玉簡。”

凌之一沉默。舞傾城說得對。那玉簡,那被封印的記憶,本身就是她們在絕境中,對他、對天盟最後的眷戀與交代。

“我們在這裡再找幾日。”凌之一最終做出決定,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佐藤次郎那畜生說她們跟‘那兩個散修’走了,或許還有線索。傾城,你與我一起,仔細搜尋這黑風山脈方圓千里。生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好。”舞傾城沒有任何異議,只是輕輕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凌之一與舞傾城以那處廢墟為中心,將神識催發到極致,如同梳子般細細梳理著黑風山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洞穴、每一處可能存在人類活動痕跡的角落。兩位化神期修士的神識全力展開,其覆蓋範圍與洞察力堪稱恐怖,尋常元嬰修士的神識在他們面前如同螢火與皓月之別。山脈中那些原本蟄伏的、最高不過結丹期的妖獸,在這兩股浩瀚如海、又帶著冰冷殺意與清冷月華的恐怖神識掃過時,無不嚇得瑟瑟發抖,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更有甚者直接被那無意識洩露的、屬於高階生命的威壓震得昏死過去。

然而,即便如此地毯式的搜尋,除了又發現幾處方凱兄弟曾經短暫停留、狩獵的痕跡外,關於柳魚玉和林霽雪的具體去向,依舊一無所獲。她們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連同那兩個“散修”,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的靈力波動或傳送痕跡。

“看來,他們要麼有特殊的手段隱匿行蹤,要麼……已經離開了黑風山脈,甚至可能去了更遠的地方。”舞傾城收回神識,清冷的眉宇間也染上一絲疲憊。連續數日高強度、大範圍的搜尋,即便對她而言,消耗也不小。

凌之一站在一座孤峰之巔,眺望著遠方連綿的群山與逐漸暗淡的天色,沉默良久。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倖。

“回去吧。”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她們既然選擇封印記憶,斬斷過去,又刻意隱匿行蹤,便是打定了主意不讓我們找到。強求無益,反而可能……驚擾了她們現在的生活。”

他想起搜魂時看到的零星畫面,柳魚玉和林霽雪在被迫“從了”方凱兄弟後,那空洞卻帶著某種認命般平靜的眼神,以及最後訣別時,將記憶封印打入玉簡的決絕……她們,或許已經為自己選擇了另一條路,另一種“新生”。儘管這“新生”建立在屈辱與遺忘之上,但至少……她們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總有一天,他會找到她們,將她們重新帶回身邊。但不是現在。

舞傾城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清冷的眸光同樣投向遠方:“夫君能想通便好。來日方長,待天盟更加強大,待夫君修為再進,這紅塵大陸雖大,也總有找到她們的一日。”

凌之一點頭,不再言語。兩人化作一金一白兩道流光,衝破暮色,朝著天盟的方向疾馳而去。

天盟,主峰寢宮。

凌之一與舞傾城悄然迴歸,並未驚動太多人。然而,他們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黑風山脈的蠻荒氣息,以及凌之一眉眼間那揮之不去的、深沉的鬱色與疲憊,卻瞞不過最親近的人。

幾乎是他們剛落腳,一道赤紅流光便破空而至,血雅的身影出現在寢宮門口。她今日未著華麗的宮裝,只是一襲簡便的赤紅勁裝,墨髮高束,更顯利落,但眉宇間那份屬於化神強者的威嚴與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她鳳目如電,在凌之一和舞傾城身上一掃,眉頭立刻蹙起。

“夫君,傾城妹妹,你們可算回來了!”血雅快步上前,目光首先落在凌之一身上,仔細打量,當看到他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憊與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痛色時,心中猛地一沉。但她強自按捺,語氣盡量平和:“這幾日去了何處?怎的弄得一身風塵?霓兒妹妹和夕雲妹妹都擔心壞了。”

凌之一抬眸,對上血雅關切中帶著審視的目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無事,只是出去散了散心,遇到些不開眼的妖獸,順手清理了。”

“散心?清理妖獸?”血雅鳳目微眯,顯然不信。她太瞭解凌之一了,尋常小事,絕不可能讓他露出這般神情。而且,舞傾城站在一旁,雖然依舊清冷,但眼神中那份欲言又止的擔憂,她也看得分明。

她轉向舞傾城,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傾城妹妹,你來說。到底發生了何事?夫君這般模樣,絕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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