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戲那天沈曦去得早，江臨的工作室裡只有他一個人，正蹲在地上擺弄一臺老式放映機。看到沈曦進來，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來早了。”
“閒著也是閒著。”
沈曦把包放在沙發上。
“那場戲我現在試還是等會兒？”
“現在吧。”
江臨把放映機推到一邊，把工作室中間那塊空地清了出來。
“道具沒有，情緒你自己來。”
沈曦站到空地中央，閉上眼睛安靜了幾秒。
那張紙上江臨寫的是第一代女主角逃婚之後、第一次在城裡碼頭找到工作那個晚上的戲——
她一個人坐在碼頭邊的木箱上，面前是江面和對岸的燈火，身後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沈曦睜開眼。
她沒說話，先是慢慢地坐在了虛擬的“木箱”上，雙腿併攏，兩隻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個虛空中，睫毛微微垂下來。
然後她慢慢地鬆開了交握的手，左手抬起來，做了一個“摸”的動作——
在摸一塊木板，在感受那個粗糙的、陳舊的木箱表面的紋路。
她的右手抬起來，手指在空中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描摹江對面那些燈火的樣子。
然後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臺詞——
沒有聲音，只有唇形。
“那邊有人住。”
西個字。
江臨站在兩米外看著，他沒喊停，沈曦就繼續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做了十八年農活、現在要開始學做幫傭的手。
她把雙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掌紋對著自己，一寸一寸地看過去，像在看一條陌生的路。
然後她的眼眶慢慢紅了，但沒有眼淚掉下來，只有鼻尖微微發酸的那種紅色爬上去了。
她慢慢地把手合攏，攥成拳頭，攥緊，攥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來。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對著碼頭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目光裡沒有回頭的意思，只有一種“我走了你們保重”的安靜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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