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枯樹旁邊站了一會兒，風從紫樹林方向吹過來，繞過枯樹根部，在她們腳邊短暫停留。林清歡沿著枯樹另一側走了一步，在靠近樹根的位置蹲下，用手背撥開一小片沙土，下方露出一層顏色略深的質地，邊緣與之前清理出的那一側一致：“邊緣在這裡收攏了。”她站起來，“範圍確實不大。”
雲蘿沒有接話，把窄刃鏟上的沙土在靴邊磕了磕，然後側過頭，看向林清歡：“那明天還繼續清理嗎？”
“不用了。”林清歡說，“已經確認完範圍了，不需要把整個區域都挖出來。”她說完，沿著紫樹林邊緣走回矮屋方向。雲蘿跟在她旁邊，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下來，側過身，開口時聲音很輕：“這段時間走下來，這條路上的那些舊痕都在陸續到達邊界。包括你劃定的那些線段，也都在慢慢收攏。”她停了一下，“如果這條路上的痕跡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你之後打算往哪個方向走？”
林清歡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暮色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緩慢地加深：“可能還會沿著紫樹林邊緣走一段時間，看看這片區域會不會在其他地方重新露出痕跡。”她停了一下，“也可能只是走一走，不一定每段路都要有發現。”
暮色在她們之間緩慢地加深，風沿著紫樹林邊緣吹過來，繞過雲蘿腳邊，沿著岔路內側散開了。
雲蘿的聲音從暮色中傳來：“那明天我可以在岔路口等你。”
她說完，沿著屋側的小路走回了自己那邊，夜色正在她的身影中緩慢地變深，林清歡站在岔路口，沒有急著回屋，風繞過她腳邊，在岔路內側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像一道已經不需要再被修復的邊界，正在緩慢地融回它原先所在的位置裡。
她靠著岔路口的矮牆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屋裡。
門在她身後虛掩著，夜色沿著門縫擠進來，在桌腳邊短暫地繞了一圈，又沿著來路退了出去。
枯樹旁的那片區域沒有再被清理過。
林清歡在確認完它的範圍之後就沒有再碰過那裡的沙土，她每天還會沿著紫樹林邊緣走一段，但不會特意繞到枯樹那邊去看。
那道邊緣的位置已經留在她記憶裡了，不需要再被確認。
有一天傍晚，雲蘿在岔路口等她。
兩人沿著紫樹林邊緣走了一段，在淺色區域附近停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走到枯樹附近時，林清歡沒有停下來，繼續沿著紫樹林邊緣走，雲蘿也跟了上來。
兩人走到岔路內側的矮牆邊停下來，風沿著岔路吹過來，在她們腳邊短暫地繞了一圈。
“那些舊痕基本上都已經確認過了，”雲蘿站在矮牆邊，手裡沒有拿東西，“包括枯樹旁的那一片，邊界也已經定下來了。”
她側過頭，“你接下來還打算繼續沿著這條方向走嗎？”
“會走，但不是為了找新的痕跡。”林清歡說，“只是習慣了走這條路。”
雲蘿沒有追問，過了一會兒，開口說：“如果你習慣了走這條路，那我可以陪你再走一段時間。”
林清歡靠著矮牆，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沿著岔路內側穿行，在她腳邊停下又散開。側過頭，雲蘿已經站直了，正看向紫樹林方向，像在等她開口。
“明天傍晚，還是在岔路口見。”林清歡說，“走到紫樹林邊緣那棵枯樹的位置再折返。”她說完，沒有多解釋，沿著岔路走回矮屋。
夜風沿著地面鋪開，在岔路口短暫地打了個轉，又散開了。
暮色正在緩慢地加深，把那道剛剛確認完的邊界線也一併融入了地面的紋理裡，像是它們原本就不屬於地面之上的區域。她站在門口，側過頭，岔路口的矮牆邊已經空了。
暮色正在合攏，風沿著岔路內側穿行，發出持續而平穩的聲音，像是有一條路正在她走到之後才會關閉，而她正站在它關閉前的最後一段距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