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灰白色的開闊地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每天都被走上一段。
林清歡沒有特意安排路線，也沒有提前確認方向。
她會在岔路口等雲蘿過來，然後沿著那道已經開始成型的路線走進去。
兩人的步伐逐漸適應了這片地形的節奏，不需要刻意同步，也不會出現明顯的錯位。
第四天傍晚，她們走得更遠了一些。
前方的地面顏色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不是舊痕，也不是結構邊緣，而是一層極淺的顏色過渡，像是有一片更暗的沙土在較淺的表層下緩慢顯露出來。
林清歡在那片顏色過渡處停下來，蹲下用手背掃開表層浮土，下方露出一層顏色偏深的沙土層，比表層的細沙更粗糙一些，但沒有硬質觸感。
雲蘿在她旁邊蹲下：“像是被翻動過的舊土層，不是結構。”
她也用手背貼了一下那層沙土，指腹在表面輕輕壓了一下，“可能是更早的地表，被風沙重新覆蓋了。”
林清歡沒有繼續往下挖，把掃開的沙土重新覆回原處，站起來：“不是結構，但說明這一帶的地層曾經被翻動過。”
她沿著那片顏色過渡的邊緣走了一小段，確認它的範圍沒有延伸到遠處，然後走回雲蘿旁邊。
兩人在那片過渡地帶的邊緣站了一會兒，風從前方吹過來，在她們腳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林清歡側過頭，看到雲蘿正看著前方，像在等她先開口，也像是在等夜色再深一些，好讓她們自然地決定是否要繼續走完這一天剩下的距離。
“明天如果光線條件好的話，可以沿著這片過渡帶的邊緣再走一段。”林清歡說，“看看它會不會在別處再出現。”
雲蘿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反對。
暮色正在緩慢地加深，林清歡把目光從前方收回，側過頭：“今天可以在這裡停一下。”
她說完，沿著來路走回坡頂方向，雲蘿跟在她旁邊，兩人之間依然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回程的路上，她沒有再回頭看那片顏色過渡的位置，像是一段剛剛開始成型的路線已經不需要被反覆確認了。
回到岔路口時，雲蘿在她旁邊站定。暮色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均勻的暗色邊界，邊緣正在被緩慢地磨平。
雲蘿的聲音從暗色中傳來：“明天如果天還這麼亮，可以繼續往前走。”
林清歡靠著牆，沒有側過頭去看她：“那明天還在岔路口見。”
夜色合攏之後，風穿過岔路口，在兩人之間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像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間隙，被新的距離填補上了。
林清歡回到屋裡，布卷還墊在門縫下。
門沒有關嚴，夜風沿著門縫擠進來，在地面上短暫地繞了一圈，沿著來路退了出去，像是正在替她確認明天的路線已經鋪好了，不需要再被提前標記位置。
她在床沿坐下，能感覺到她走過的那段新路線正在緩慢地融入整片區域的地面紋理，在夜色中逐漸沉降下來，等待著明天再次被走過時重新露出它淺淡的表面。
夜色沿著門縫穿行，她靠著床沿坐著，沒有點燈，也沒有躺下。
像在等風再大一些，把明天那條路線的邊緣也吹得清晰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