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清歡再次走到前殿。
她進門時,仙帝正在看一卷書冊,宋衍站在側門邊,手裡也拿著一卷冊子。
殿內比昨天更安靜一些,光線從側窗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區。
林清歡在殿中站定,把甲等區域的任務結果簡要複述了一遍。
仙帝聽完放下手中的書卷:“鱗甲獸的屍體還在原處?”
“還在。弟子在它洞口做了標記,方便後續處理。”
宋衍在這時放下手裡的冊子,朝仙帝微微欠了欠身:“仙帝,甲等區域的妖獸巢穴,弟子去年曾派人做過一次初步偵察,當時已經摸清了鱗甲獸的活動範圍和作息規律。這次林師弟能順利完成任務,除了她自身努力之外,也與前期積累的情報基礎有關。”
他說完,側過頭,朝林清歡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林師弟初來乍到,能完成這樣的任務,確實值得肯定。”
殿內安靜了片刻。
妖妖站在側門邊的位置,抱臂靠著柱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
仙帝沒有開口,等著林清歡給出答案。
林清歡從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根暗色的粗硬獸毛,她在洞口邊緣收集的,還有一片邊緣呈鋸齒狀的舊鱗甲。
她將鱗片放在仙帝面前的桌面上,鱗甲邊緣清晰,顏色偏深,是成長期鱗甲獸的特徵:“弟子在確認妖獸屍體時發現,這頭鱗甲獸的鱗片邊緣尚未完全硬化,屬於成年不久的個體。如果宋師兄去年確實派人做過偵察,那去年看到的那頭應該也是同一頭,因為鱗甲獸不會在一年之內從成年變成亞成年。”
殿內的安靜比之前更長了一些。
宋衍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的目光在鱗片上停留了很久,像是正在試圖從那片鱗甲上找到一個可以反駁的細節。
仙帝開口,語氣裡聽不出明顯的情緒,也不帶傾向:“甲等區域的情報基礎,是誰提供的?”
宋衍停了一下:“是弟子手下的執事弟子。”這個回答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他作為大弟子沒有親自確認過情報,只是派了人去初探,而這些情報在他向仙帝彙報時已經被標定為重要前置條件。
如果這些情報不準確,那他對整個任務的貢獻就會被拉回到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估值上。
“那這頭鱗甲獸處於亞成年階段的情報,和你之前彙報的‘成年已久’之間存在偏差。”仙帝把鱗片推到桌邊,沒有直接評價,只是陳述了事實。宋衍沒有再開口。他的手指在那捲冊子的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放了下來。
林清歡把鱗片收回袖中:“弟子會再去確認一下洞口周邊的痕跡,看看是否有其他妖獸活動的跡象。”
她轉身走出前殿,在迴廊裡沒有放慢腳步。
她走出前殿之後,殿內剩餘的人也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宋衍還站在原地,他面前那捲冊子已經合上了。
她沿著迴廊走回住處,推開門在窗邊坐下。
窗外雲層正在緩慢移動,光線在桌面上形成一道移動的亮痕,她把袖中那片鱗甲放在桌面上,然後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
從她離開前殿到回到住處這段時間裡,宋衍應該已經找到了足夠的時間來重新分配自己在這件事裡的責任權重了。
她收回目光,把鱗片收進桌角,等著下一次他試圖踩過她頭頂時,她手頭還有更多昨晚從鱗甲獸巢穴外圍取回的毛髮和爪痕拓印,可以在下一次合適的場合一一取出,讓那些試圖從她手中擷取功勞的人,無法再透過模糊她貢獻的範圍來為自己鋪設落腳點。
夜色正在緩慢地加深,窗外的風勢正在減弱,她把那片鱗甲收進木匣,合上蓋子,沒有鎖。
那天之後,仙帝宮的氛圍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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