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渠的標註和佛界的舊通道記錄並排攤在桌面上已經兩天了。
林清歡在第三天的傍晚把它們收進木匣,然後去了李渡那邊一趟,借了偏門外的巡邏記錄冊,翻到鬼界襲擊後那一週的內容,把各時段的巡邏路徑和停留位置抄了一遍。
李渡沒有問她為什麼需要這些記錄。
她道了謝,拿著抄好的紙頁回到住處,在燈下把鬼界的撤退路線和魔教推進路徑疊在一起看了一遍。
兩份記錄在空間上沒有完全重合。
魔教推進的路徑更偏東,鬼界的撤退路線更靠近佛界邊緣,但如果把兩者的末端各向外延伸一段,它們會在舊渠與佛界舊通道交匯處交匯。
交匯的位置,正好是之前她確認過的那塊未標註區域。
她想到一個主意,如果讓魔教知道鬼界正在接觸那塊舊通道,又讓鬼界知道魔教已經在那片區域勘察過了,他們可能會互相猜忌。
隔天午前,她在靈田邊蹲著調整分水口的時候,看到一名從凡間來的信使正沿著迴廊走過來。
她站起來,擦乾手上的水,沿著迴廊走回住處,在一張紙上寫了一封簡短的信:“舊渠的走向已經記錄完畢,但不急於納入主幹道。若凡間邊界需要調整地表覆蓋層的分佈範圍,可以由凡間和鬼界之間的通道分批傳遞,以分散行動軌跡。”
信的內容看起來是在說凡間邊界的事,但她特意提到“鬼界之間的通道”這個說法,又用“分批傳遞”和“分散行動軌跡”這種模糊的措辭,營造出一種正在與鬼界進行某種合作的感覺
。她把信紙摺好,遞給凡間來的信使,讓他帶回去給趙靈兒。
當天傍晚,一名鬼界的探子出現在偏門外約半里處,在舊渠邊緣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檢視渠底的痕跡。
林清歡沒有靠近,站在靈田邊緣的水渠上游位置看了幾息,確認他沒有跨過偏門的防線,然後從迴廊繞回住處,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又繞到靈田邊緣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還在,比之前的位置略偏東,像是沿著舊渠邊緣走了一段又停了下來。
林清歡沒有打草驚蛇,回到住處,在桌邊坐下來。
她把凡間、魔教、鬼界這三方的動向記錄合併在一起,在七界方點陣圖上沿著偏門和萬花谷舊址的方向畫了一個等腰三角形,然後沿著虛線的走向在旁邊簡單備註了幾處位置。
第二天清晨,巡邏弟子在偏門外約一里處發現了一塊邊緣整齊的深灰色碎石,表面有一道與舊石質表面凹槽弧度相近的劃痕,像是從某件物品上掉落的。
林清歡拿到後翻看了一遍,確認與之前在低矮地形區發現的那批碎片材質一致。
她沒有把它放進木匣,而是用舊布包好,放在窗臺上晾了一天,然後讓執事弟子把它送到魔教控制的區域邊緣,放在一處不會被人輕易忽略的位置,讓它自己被發現。
訊息在第三天傳了回來,魔教那邊的人撿走了那塊碎石,然後派人沿著舊渠方向走了一趟。
鬼界那邊也撤回了原本在偏門外徘徊的探子,像是兩邊都認為對方正在接近自己需要的那段路徑。
林清歡在窗邊坐下來,把七界方點陣圖收進木匣,把舊布包也重新紮好放回牆角的原處。
兩邊的動靜都控制在不會引發大規模衝突的範圍內,但足以讓雙方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彼此之間的裂隙。
她靠在窗框邊,窗外的風沿著窗臺邊緣穿過,在桌面上短暫停留了片刻。
她站起來,關上窗戶,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中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現在兩邊已經不會再把目光集中在她的方向了,她可以利用這段間隙去處理其他方向的事務,而不用擔心身後的路徑被人提前封死。
妖妖來的時候沒有提前打招呼,也沒有走回廊正門。
林清歡在靈田邊緣看到她從偏門方向走過來,步伐比平時快,裙襬邊緣沾著一層灰白色的雲層沉積物,像是一路趕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