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風晚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極高的山巔上，腳下是綿延起伏的丘陵與河流，風從西面八方湧來，把她託在半空。
她看見風之谷的稻田一層一層地鋪到天邊，看見大澤的水面在陽光下碎成滿河的金鱗。
看見商隊的旗子連成一條蜿蜒的線，從北到南，穿過山口、草地、河谷，像一條活著的、正在呼吸的血脈。
她醒過來時，天還沒亮。
翼陽的一條手臂橫在她腰間，人睡得正沉，虎耳無意識地動了動，像在夢裡捕捉什麼。
風晚很輕地側過身，沒有吵醒他。
她睜著眼，望著屋頂那根被煙火燻得發亮的木樑，夢裡那種奇異的開闊感還留在胸口，一下一下地跳著。
她想建一個國。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從鹽湖被發現的那天起，從玄淵把水軍旗幟掛在她商船上的那天起，從灰爪族和溪鹿族俯首稱臣的那天起——
它就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如今終於頂破了層層的顧慮，探出頭來。
可建國不是一句話的事。
它意味著法和稅，意味著土地和邊界，意味著從前的族長、長老們，要把手裡的東西交出來，裝進一個新的、更大的架子裡。
那天吃早飯時，風晚把自己的想法和翼陽說了。
翼陽正在撕一塊米餅，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把餅放進她碗裡，慢慢嚼完自己嘴裡的那口，才說：“你想好了？”
“想好了。”風晚肯定道。
翼陽沒有馬上接話。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好一會兒才抬頭：“建國容易，最難的，是讓原本和你平起平坐的人，跪下來叫你一聲君上。”
風晚點頭。
她知道翼陽說的是誰。
不只是風巖，還有風嶺，還有那些從她墜崖起就看著她長大的族老們。
對外打再多勝仗，若內部不能擰成一股繩，國也立不穩。
“所以我要先去說服阿父。”風晚說，“只要他點頭，別人就掀不起浪。”
翼陽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你昨晚做夢了？”
風晚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睡著時笑了一下。”翼陽說，虎耳不自覺地動了動，“笑得挺好看，像佔了什麼大便宜。”
風晚“嘁”了一聲，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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