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1.
電梯門開，她走出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哥你不走？”
“再待一會兒。”
她坐進車裡，車開走了。
我往回走的時候經過後勤車隊，車庫捲簾門拉了一半，裡面空蕩蕩的，顧大勇常擦的那輛賓士停在最裡面，鑰匙已經不掛牆上了。
十六樓品牌部燈還亮著，B區靠窗的桌子空著，但杯子還在，筆還擱在滑鼠墊旁邊。
D區的位置現在是一面白牆，明天太陽照過來的時候，影子會比以前短一截。
當天晚上九點，我正坐在公寓沙發上翻手機，門鈴響了。
程遠發訊息說樓下有人堵著，是顧清慧和她爸。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燈亮著，顧清慧站在門口，頭髮亂七八糟的，身上那件灰棉外套皺巴巴的，臉腫著，眼睛底下兩片青黑。顧大勇站她後面半步的位置，彎著腰，手搓著褲縫，還是那身工作服，胸口那枚工牌摘了，留了個方形印子。
顧清慧看見我，嘴唇動了動，嗓子啞的：“顧總——我——”
“下去說。”
我關上門往電梯走，他們跟上。電梯裡沒人說話，顧清慧縮在角落裡，顧大勇低著頭數地磚縫。
樓下大堂，門衛站在門邊看著這邊。我走出去站定，顧清慧跟出來，還沒站穩就開始往下掉眼淚，手攥著外套下襬。
“顧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法律程式已經走了，找我沒用。”
她搖頭搖得很快，頭髮甩在臉上。“我可以賠錢——多少錢我都賠——別讓我進去——別留案底——”
顧大勇在旁邊彎著腰：“少爺，你看在她從小沒媽的份上——”
“顧叔。你這句話說三遍了。”
顧大勇嘴張了一下，沒聲了。
顧清慧抽噎著抬頭看我：“那——那讓我見見圓圓——我當面跟她道歉——她心軟——她會原諒我的——”
“她心軟是她的好。你拿來用，就是你的髒。”
顧清慧的哭音效卡住了一瞬，又開始往外淌。“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你每次都說不是故意。帖子不是故意的？車不是故意的？方案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說不出話，蹲下去了，臉埋進膝蓋裡。顧大勇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兩隻手搓著褲縫，灰藍色的工作服在路燈底下泛著舊光。
我給程遠打了個電話。“門口有人鬧事，讓保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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