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擋箭牌。”鮑超說，“是讓他知道，慶遠城在我們手裡。他敢攻城，先殺俘虜。他是陳玉成的人，陳玉成愛惜名聲，邱遠才不敢拿手下人的命不當命。”
正月十八午後，邱遠才的五千人到了慶遠城南。
邱遠才騎在馬上，看見城南門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都是越北軍的俘虜，被反綁著手，跪在城牆根下。城牆上站著清軍，槍口對準城下。
他沒有攻城。
他在城外紮了營，派探子去柳州報信。陳玉成在柳州，離慶遠一百五十里。探子快馬加鞭，一天就能到。
鮑超在城牆上看著邱遠才的兵紮營，笑了。
“傳令，今晚二更，從城北出城。繞到邱遠才背後，打他一下。打完就撤，往南走。”
副將不解。“將軍，咱們不守慶遠了？”
“守？”鮑超看了他一眼，“守它做什麼？我要的不是慶遠，是讓陳玉成的兵動起來。邱遠才來了，慶遠城就是他的。我今晚打完就走，往南去柳州方向。邱遠才會以為我們要去打柳州，他就得追。他一追，河池的兵就散了。河池的兵散了，百色那邊——”
他沒有說下去。他想起左宗棠說的話：“打下慶遠，陳玉成只能往南撤，撤到柳州。他一撤，廣西北部的越北軍就亂了。亂了，我們才能跟百色連上。”
鮑超把刀往腰間一掛，“傳令，各營整軍。今晚打完就走。”
二更。城南的越北軍營地靜悄悄的。邱遠才的兵趕了一天路，累壞了，大多數己經睡了。鮑超帶著一千五百人，從城北繞出城，沿龍江摸到了太平軍營地的東側。
沒有號角，沒有吶喊。槍響了。夜色裡，一千五百杆槍齊射，火光把龍江水映得通紅。越北軍的營地炸了鍋，兵們從帳篷裡爬出來，找不到槍，找不到刀，找不到官。有人往南跑，有人往北跑，有人跳進了龍江。
邱遠才在營地中間大聲呵斥，收攏兵丁。等他收攏了三千人，鮑超己經撤了。往南走了。
邱遠才追了三十里，沒追上。他停下來，看著南方的夜色。南邊是柳州方向。他在想：這股清軍是不是要去打柳州？柳州有陳玉成在，陳玉成手下還有三千兵，足夠守城。但如果這股清軍跟別的清軍會合了呢？
他不知道鮑超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鮑超的人不多，但很能打。他不敢追了。他帶著兵退回慶遠，佔了城，派人快馬去柳州報信。
正月十九，陳玉成在柳州接到邱遠才的急報。
他看完急報，眉頭皺起來。慶遠丟了，邱遠才收回了城，但清軍往南走了，往柳州方向來了。他不知道這股清軍是誰的兵，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他只知道，慶遠一丟，他跟河池、宜山的聯絡就被切斷了。他的防區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站在地圖前，想了很久。
“傳令，”他對身邊的將領說，“把河池、宜山的兵都撤到柳州來。收縮防區，不要分散。清軍來了，集中兵力打。”
梁成富猶豫了一下。“翼王，石達開還在肇慶打仗，要不要跟他說一聲？”
陳玉成沉默了一會兒。“派人去肇慶報信。但兵還是要撤。慶遠丟了，再守河池沒有意義。清軍來的是精銳，咱們分散了打不過，不如集中到柳州。”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急報。急報上寫著清軍使用的火器是法國槍，誰的槍被繳獲了？他在西川的那支太平軍，蕭朝貴的部隊，去年被左宗棠打散了。左宗棠。
左宗棠不是在西川嗎？怎麼打到廣西來了？
陳玉成把急報放下，走出簽押房。柳州的冬天不冷，但風大。風吹得他的衣袍翻起來，他沒有理。他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慶遠。慶遠離柳州一百五十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左宗棠的兵打到了慶遠，這是要幹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廣西的局勢要變了。
他本想親自去南寧報信，可柳州也不安穩。清軍既然能從貴州打過來，保不齊還會從別處再來。他不能離開。
“派人去河內，告訴石幫辦，”他對梁成富說，“把慶遠的戰報和我的信一起送去。就說貴州方向有清軍南下，前鋒去向不明，我懷疑他們會去打百色。請他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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