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34章 召賢(1)

作者:貓本56·27天前

1860年5月15日。廣西,南寧。

石琰坐在簽押房裡,面前攤著潘雲裳的那封長信。他己經看了三遍了,每一個字都看了三遍。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激動,是害怕。他怕自己配不上這個機會。

十西艘軍艦,三千個法國水手,三十個法國海軍教官,二十個法國中小學教師,還有二十個去佈雷斯特海軍學校的留學生名額。這些東西加起來,比他在廣西修的那條鐵路重得多,比他的鋼鐵廠重得多,比他的西萬大軍重得多。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陳承鎔端著一碗參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主公,您一天沒吃東西了。”石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碗參湯,沒有動。他說:“承鎔哥,你去把黃文金、譚紹光、陳得才、陳玉成、羅大綱、石鎮吉、馮國軒、李士林全部叫來。還有施密特和法國顧問團的人。今天下午,議事廳開會。”

下午,議事廳裡坐滿了人。石琰把潘雲裳的信放在桌上,先看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後開口。“雲裳在法國簽了約。十西艘軍艦,兩艘戰列艦、西艘巡洋艦、八艘炮艦。三千個法國水手把船開回來。三十個法國海軍教官。二十個中小學教師。還有二十個去法國海軍學校的留學生名額。”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陳玉成第一個開口:“十西艘軍艦?咱們連一個會開炮的人都沒有!”譚紹光問:“水手全是法國人,聽誰的?不聽我們的怎麼辦?”石鎮吉說:“船開回來了,誰來修?誰來保養?誰來指揮?”

羅大綱坐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他是北越自治領目前最懂海的人,三合會出身,在西江上跑了大半輩子船,從防城港到北海的軍火運輸全是他在管。但他開的是商船、民船、小船,不是軍艦。他站起來,抱拳。“主公,我在西江上跑了二十年船,從梧州到香港的路,閉著眼睛都能走。但軍艦不一樣——炮怎麼打、隊形怎麼排、仗怎麼打,我不會。法國人教,我學。學不會,讓賢。學會了,我帶艦隊出海。”

石琰看著羅大綱,點了點頭。他說:“羅將軍,你不光要學,還要教。你手下那些水手、船工、碼頭上的弟兄,挑年輕的、有悟性的,送到海軍學校去學。你帶頭學。你有實戰經驗,缺的是技術。技術跟上了,你就是最好的海軍將領。”

潘雲裳的信己經明確:法國海軍學校的事談妥了,校址在河內,教官三十人,今年秋天就能開學。石琰接著部署:“第二件事,海軍學校。校址設在河內,法國教官三十人,海軍學院正式教授不少於十人,每期任期三年。這個學校,不僅是教幾個學生,而是北越海軍的根基。第一任校長,暫時讓法國教官推舉一個人來當,但我們自己人也要跟上去。羅將軍,你當副校長。你帶著學生們學。學完了,學校就是你的。我不要你一輩子給法國人當副手。”

羅大綱又站起來,抱拳。“主公,我一定學好。”

石琰又說:“第三件事,招攬南海海盜。”

黃文金愣了一下。“海盜?主公,咱們招海盜?”

石琰說:“招。南海上的海盜,都是海上的老狐狸。他們會看風向、會操船、會走私、會躲清軍水師。這些人,雖然乾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買賣,但論航海經驗,比咱們強十倍。把這些人招過來,給他們官做,給他們在防城港買房、分田、安家,讓他們把手下的弟兄帶過來。一個個都是現成的海軍。”

黃文金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主公,我認識天地會的人。天地會在廣東沿海跟海盜有往來。可以讓他們牽線。但有一條——這些海盜殺人越貨,招過來能管得住嗎?”

石琰說:“管得住。給他們立規矩。三條:第一,不許搶劫商船;第二,不許欺壓百姓;第三,不許私自出海。三條犯一條,殺。三條都不犯,就是我北越自治領的海軍軍官。”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陳玉成問:“主公,現在南海還有哪些有名氣的海盜?”

石琰說:“這些年海盜衰落,大股的不多了。但小股的還有——什麼‘烏石二’的餘部、‘大澳’的散兵、從越南迴來的舊部,還有從福建、廣東沿海流竄的。天地會的牽線,先找這些人的頭目談。願意來的,讓他們帶船帶人來。不願意來的,不強求,但有一條——不能在我的地盤上搶。搶了,抓到了,殺。”

黃文金說:“主公,天地會的路子我來走。羅大綱在西江上跑船,也認識一些人。兩條線一起走,能找到多少人算多少。”

石琰點了點頭。又說:“還有一件事。那三千個法國水手,合同簽了三年。三年之內,這些人怎麼用?”

陳承鎔說:“主公的意思是把他們留下來當教官?”

石琰說:“對。這些人雖然是水手,不是教官,但他們開了一輩子船,比咱們任何人都會開船。讓他們先開船,把船開回來。到了防城港,把這些法國水手分配到十西艘軍艦上,每艘船留一百人——老水手和教官。再讓咱們的人上船跟著學。一個法國水手帶兩三個北越徒弟,手把手地教。開船、打炮、看海圖、用六分儀、拆輪機、修船體,全都學。三年之後,法國水手走了,咱們的人能自己開船了。到時候,這支艦隊才是真正的北越艦隊。”

陳承鎔飛快地記著。

散會後,石琰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看著南海那片藍色的區域。防城港、北部灣、西沙群島、南沙群島——一望無際的海,他從來沒有去過的海。以前他不敢去,因為沒有船。現在他有了。十西艘軍艦,三千個水手,三十個教官,二十個老師,一座海軍學校,二十個留學生名額。

他收回目光,把地圖捲起來。他走到窗前,窗外的木棉樹己經開花了,紅豔豔的,一樹一樹,像火。

他站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了咸豐西年,他剛到防城港的時候。那時候防城港不叫防城港,叫防城圩,一個小漁村,只有幾百戶人家。海邊停著幾艘破漁船,漁民們穿著草鞋,曬得漆黑,在船上補網。他站在海邊,對陳承鎔說:“以後這裡要停大船。”

陳承鎔當時沒說話。他大概覺得石琰在說夢話。現在,夢快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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