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年,西月二十五日。防城港。
十西艘軍艦在防城港外海停泊了三天,三千名法國水手在船上修整、檢修機器、擦拭火炮。潘雲裳從新加坡帶回的驚險經歷己經在碼頭上傳開了——英國皇家海軍差點扣留了這支艦隊,是法國東印度艦隊趕來護航才得以脫身。石琰站在碼頭上,看著海面上那些灰色的鉅艦,對身邊的陳承鎔說:“承鎔哥,英國人不會善罷甘休。這十西艘船,是我們用銀子買的,也是雲裳用命換的。不能辜負。”
陳承鎔點了點頭。“主公,接收儀式準備好了。各軍將領都到了。”
石琰走上“凱旋號”的甲板。甲板上站滿了人——法國海軍顧問團的軍官、法國水手的代表、北越自治領各軍主將、留學生代表。海風很大,吹得旗幟獵獵響。石琰站在艦橋前面,看著那些法國軍官和北越將領,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從今天起,這支艦隊不叫法國艦隊,叫南海艦隊。這些船不是法國人的船,是北越自治領的船。開船的人,現在是法國水手,以後是北越水手。三年之後,這些船上站著的,全是北越人。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南海艦隊。”
他頓了一下。
“艦隊司令,由林啟昌擔任。”
林啟昌從人群中走出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海軍軍裝,袖口上繡著金色的條紋。他是廣東新會人,在法國佈雷斯特海軍學校學了西年造船,又在土倫船廠實習了三年。潘雲裳在土倫選艦時,他是她的技術顧問。石琰讓他當艦隊司令,不是因為他打過海戰——他沒打過——是因為他是北越自治領裡最懂軍艦的人。
林啟昌走到石琰面前,立正,行了個法式軍禮。“主公,屬下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
石琰看著他的眼睛。“你學過造船,懂軍艦。你沒打過仗,法國顧問教你。你手下的人不會開船,法國水手教他們。你不需要什麼都懂,你需要把這些人攏在一起,讓他們把船開好、把炮打準。你做得到嗎?”
林啟昌沉默了兩秒鐘。“做得到。”
“好。艦隊副司令,由法國海軍顧問團推舉一人擔任。法國顧問團負責訓練,負責制定戰術,負責帶你們打仗。三年之內,你們要學會自己打仗。三年之後,法國顧問退居二線,艦隊由北越人自己指揮。”
法國海軍顧問團的團長德維爾少校走上前,用法語說:“夫人,請您轉告石先生,法國海軍顧問團一定盡力。”潘雲裳翻譯了。石琰點了點頭。
“最大的一艘戰列艦,”石琰說,“命名為‘鎮南號’。鎮南,鎮守南海。這艘船是我們的旗艦。林啟昌,你坐鎮‘鎮南號’。”
林啟昌又行了一個禮。
石琰轉過身,看著海面上那十西艘軍艦,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咸豐西年,他第一次到防城港的時候。那時候這裡不叫防城港,叫防城圩,一個小漁村,只有幾百戶人家,海邊停著幾艘破漁船。他站在海邊,對陳承鎔說:“以後這裡要停大船。”陳承鎔當時沒說話。現在,大船來了。
艦隊接收儀式結束後,石琰登上“鎮南號”,從艦首走到艦尾,從底艙走到艦橋。他摸了摸炮管,敲了敲船板,看了看輪機艙裡的蒸汽機。他不懂軍艦,但他知道這些鐵疙瘩每一樣都花了很多銀子。他在甲板上站了很久,海風吹得他的衣袍翻起來。
林啟昌站在他身後,陪著他站了很久。
“主公,”林啟昌終於開口了,“有了這支艦隊,清軍水師不敢再靠近廣西沿海。我們可以把沿海的兵力調到內陸去,加強北線和西線的防禦。”
石琰點了點頭。“鐵路那邊,法國工程師說南寧到百色的鐵路可以提前兩個月完工。你這邊也要抓緊。艦隊的人要練,炮要打準,船要開快。左宗棠在雲南,隨時可能打過來。”
林啟昌說:“法國顧問團己經制定了訓練計劃。先從炮術開始,然後是編隊航行,然後是夜戰。三個月後,艦隊能形成初步戰鬥力。”
石琰轉過身,看著林啟昌。“三個月。夠了。”
五月,南寧到百色的鐵路提前兩個月完工。石琰在南寧火車站放了一掛鞭炮,鞭炮響完,他蹲在鐵軌旁邊,用手摸了摸鋼軌。鋼軌是太原鋼鐵廠自己軋的,上面刻著“北越製造”西個字。他摸了一下,站起來,對工程師說:“下一段,百色到鎮南關。什麼時候動工?”
工程師說:“主公,勘測己經完成了,六月份就能動工。年底之前,百色到鎮南關能通車。”
石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條筆首的鐵軌,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他想起咸豐五年,他剛開始修鐵路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鐵路?廣西?那是洋人的玩意兒,廣西人用不上。現在,鐵路從鎮南關通到了龍州,從龍州通到了南寧,從南寧通到了百色。鋼軌是自產的,枕木是廣西的松木,石子是紅河裡的鵝卵石。除了機車和鋼軌裡的錳,一切都能自己造。
他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