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正月初一。河內，行轅廣場。
天還沒亮，行轅前的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北越自治領的更名儀式定在辰時，但天不亮就有人來了——華人官員、越人鄉紳、各軍代表、法國顧問、潮汕商幫的代表，還有從南寧趕來的龍啟瑞和他的學生們。廣場中央豎起了一根新的旗杆，比舊的高三尺。旗杆上飄著那面藍旗，金星藍海，在晨風裡獵獵響。
石琰站在行轅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一身深藍色長袍，沒有佩銜，腰間只繫了一條黑布帶。他的身後站著陳承鎔、黃文金、譚紹光、陳玉成、陳永福、石祥，以及法國顧問施密特和德維爾少校。龍啟瑞站在臺階下面，手裡捧著一份卷軸，卷軸上寫著“安南省”三個大字，是他親手寫的。
辰時。鼓聲響了三下。
石琰走下臺階，接過龍啟瑞手中的卷軸，展開，面向眾人。“從今天起，北越自治領更名安南省。北越是過去的名字，安南是未來的名字。安南省不是華人的安南，也不是越人的安南。安南省是所有人的安南——華人、越人、潮汕人、客家人，誰在這裡安居樂業，誰就是安南人。”
他轉過身，把那幅卷軸掛在旗杆下方的木架上。風很大，卷軸被吹得展開來，“安南省”三個字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醒目。
人群中響起了掌聲。有人喊“主公”，有人喊“石先生”。石琰轉過身，看著下面那些越人鄉紳——他們是被特意邀請來的，有十幾個，都是河內、南定、北寧一帶有名望的儒生，不是阮文紹那一派的。他們站在華人官員後面，表情複雜，有人鼓掌，有人只是站著。
石琰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你們想，換了個名字，換湯不換藥。安南省還是華人的安南省，不是越人的安南省。我不怪你們這麼想。因為過去幾年，我確實做得不夠好。鐵路修了，工廠建了，新軍練了，但我忘了——安南省不只有華人。還有越人，還有潮汕人，還有客家人。大家都有份。從今天起，安南省的學堂，華越兼收，一視同仁。安南省的官，華越同酬，同升同降。安南省的地，華越同分，同稅同賦。誰做到了，誰就是安南人。誰做不到，誰就不是。”
越人鄉紳中有人動容。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出來，朝石琰鞠了一躬。“石先生，老朽在河內住了六十年，見過法國人來，見過清廷的官來，見過太平軍來。你是第一個說‘越人也是安南人’的人。老朽信你。”
石琰點了點頭。“老先生，你叫什麼？”
“阮廷俊。”
“阮先生，從今天起，你就是安南省諮議局的議員。諮議局是安南省的議事機構，華越各半。你替越人說話，我替你撐腰。”
阮廷俊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深深鞠了一躬，退回了人群中。
石琰又宣佈了一件事。“十二月的叛亂，死了很多人。殺了很多人。我不想再殺了。所有被俘的普通士兵，不是首惡的，一律赦免。發往永珍開荒，每人分地三十畝。種三年，地就是他們的。三年免稅。三年後，交三成公糧。這是他們的出路，也是安南省的出路。路修到哪兒，地就分到哪兒。地分到哪兒，安南省就到哪兒。”
正月初三，河內，內務部。
內務部的牌子是石祥自己掛上去的。一塊深紅色的木牌，上面刻著“安南省內務部”六個金字，掛在警察署旁邊的一棟二層小樓門口。石祥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他從一個警察署副署長，變成了內務部大臣。手下從三百二十個警察，變成了內務部兩個局——情報局、內衛軍。情報局管偵察，內衛軍管鎮壓。許可權高於警察，獨立於軍隊，首接對石琰負責。
他走進辦公室，坐下來。桌上擺著一份名單，是情報局在叛亂後整理的“疑似參與叛亂的儒生名單”。名單上有一百二十三個名字，遍佈河內、南定、北寧、海防等地。他拿起筆，在幾個名字上畫了圈——那些是阮文紹的首系弟子，參與了策劃。剩下的，他沒有畫。他拿起名單，去了石琰的簽押房。
石琰接過名單，看了一遍。
“一百二十三個。你打算抓多少？”
石祥說：“首惡己經抓了。這些是疑似參與的，有證據但不充分。屬下建議——不抓。盯住就行。抓了，越人儒生就炸了。不抓，他們知道我們在盯著，不敢動。”
石琰放下名單。“你說得對。不擴大化，只抓首惡。但盯住。誰再敢動，抓了不審，首接送永珍。”
“是。”
石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石祥，你怕不怕？”
石祥愣了一下。“怕什麼？”
“怕有一天，越人也反你。你是華人，也是內務部大臣。越人恨華人，也恨你。”
石祥沉默了一會兒。“主公，屬下不怕。屬下做的是對的事。對的事，不怕人恨。”
石琰點了點頭。“你去吧。內衛軍的編制，給你一千人。從各師抽調忠誠可靠的華人老兵。裝備北越元年式步槍，配手槍。經費從財政裡單獨列支，不經過軍部。你首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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