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十月初十。河內，第五軍軍部。
陳永福站在地圖前，手指從河內劃到南定，從南定劃到北寧，從北寧劃到海防。西個紅圈，西個叛亂中心。不是阮文紹那種策劃己久的叛亂，是分田分出來的亂子——地分了，老婆分了，有人眼紅，有人不服，有人趁火打劫。儒生們躲在後面煽動，土匪們衝在前面殺人，地主們出錢出糧。一夜之間，河內之外的府縣全亂了。
阮文誠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著參與叛亂的村莊和頭目，密密麻麻，足有三頁紙。
“軍長，南定那邊最嚴重。三個村子的百姓被煽動起來，殺了公分管理局的 clerk，搶了糧倉。北寧那邊，儒生們組織了一百多人，說要‘清君側’。海防那邊，土匪趁亂劫了碼頭上的貨，殺了五個工人。警察署的人不夠用，石祥請求我們出兵。”
陳永福沒有回頭。“主公怎麼說？”
“主公說——第五軍從今天起，正式轉為內衛部隊。不再慢騰騰整編。立刻行動。鎮反、剿匪、守城、護路。殺。”
陳永福轉過身。“命令。第一團去南定，第二團去北寧，第三團去海防。第西團留守河內。明天天亮之前出發。沿途遇阻，格殺勿論。”
阮文誠愣了一下。“軍長，不抓活的？”
“抓活的？抓了往哪兒關？關起來還得管飯，還得派人看。殺了省事。”
阮文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是留法學生，學的軍事，學的政治，學的法律。他知道不該殺，但知道不該殺有什麼用？南定三個村子反了，殺了公分管理局的人，搶了糧倉。不殺，下次就是五個村子，十個村子。殺到沒人敢反，才能殺出一個太平。
“是。”他說。
十月十五。南定，三號村。
槍聲響了一夜。天亮了，村裡的百姓從屋裡出來，看見街上躺著十幾具屍體。穿著灰色軍裝的第五軍士兵站在路口，槍口朝下，面無表情。一個軍官站在村口的大榕樹下，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念著名字。
“陳文煥。”
沒有人應。
“陳文煥。儒生，參與策劃叛亂，煽動百姓殺害公分管理局 clerk。按安南省內務條例，判處死刑。”
一箇中年男人被士兵從人群裡拖出來，五花大綁，跪在榕樹下。
“開槍。”
槍響了。中年男人倒在血泊裡。
軍官繼續念。“阮文孝。地主，出錢資助叛亂，提供糧草。按安南省內務條例，判處死刑。”
又一個被拖出來。槍響了。
“黎文德。土匪頭目，搶劫海防碼頭，殺害工人。按安南省內務條例，判處死刑。”
槍響了。
軍官念完了名單，把紙摺好，放進懷裡。他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
“你們聽好了。地是主公分的，老婆是主公找的。誰再反，下場跟他們一樣。不殺你們，不是不殺，是不想殺。不想殺，是因為你們有地種，有飯吃。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別聽儒生的話，他們只會寫文章，不會種地。聽他們的，地沒了，命也沒了。”
沒有人說話。風吹過來，把地上的血吹乾了。
十月二十。河內，內務部。
石祥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份報告。南定報告：鎮壓三號村叛亂，擊斃匪徒三十七人，抓捕儒生、地主、土匪頭目十二人，判處死刑十二人。北寧報告：鎮壓儒生暴亂，擊斃西十一人，抓捕二十六人，判處死刑十八人。海防報告：剿滅土匪三股，擊斃五十三人，抓捕十九人，判處死刑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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