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年，十二月初十。江西，徽州城外。
韋俊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徽州城。他己經看了很久了。徽州是李鴻章在江西的最後據點，城不大，但牆高，守軍多，糧草足。他圍了兩個月，斷斷續續攻了七八次，每次都差那麼一口氣。城頭上飄著清軍的旗，黃底黑字，寫著一個“李”字。那個“李”字在風裡飄著，像是在嘲笑他。
楊輔清從浙江趕來，帶著八千疲憊之師。他們從衢州一路打過來，連破清軍三道防線，趕到徽州的時候，人困馬乏，有的兵走著走著就倒在路邊睡著了。韋俊派人送去了糧草和彈藥，讓他們先歇三天。
“韋國宗，”楊輔清走進營帳，抱拳，“路上耽誤了幾天，來晚了。”
韋俊擺了擺手。“不晚。李鴻章還在城裡，沒跑。你歇夠了再說。”
楊輔清走到地圖前，看了看，又看了看韋俊。“歇三天夠不夠？”
“夠。”韋俊給他倒了一碗水，“你的人從浙江一路打過來，馬都跑瘦了。不好好歇幾天，拉上去也是送死。”
楊輔清接過水碗，一口氣灌下去半碗。“李鴻章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有。他縮在城裡不出來，等著曾國藩從浙江給他送糧。”韋俊指了指地圖上的幾條線，“曾國藩在杭州，手裡還有一兩萬人，但不敢動。他怕動了，杭州丟了。不動，徽州遲早丟。他兩頭為難。”
楊輔清放下碗。“那咱們就打。打下徽州，李鴻章就跑。他跑了，曾國藩就少一條胳膊。”
韋俊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他在想一件事。楊秀清給他的任務是牽制廣東清軍，給石達開東征創造條件。不是攻城略地，是牽制。打下徽州當然好，打不下，也不能把本錢賠進去。他手裡這幾萬人，是江西戰場的主力，折不起。
“輔清，”他開口了，“打下徽州之後，我們不往東去。把李鴻章趕走，把徽州佔了，我們就回贛州。”
楊輔清愣了一下。“回贛州？杭州就在眼前了——”
“杭州是曾國藩的。曾國藩這個人，看著老實，下手狠。我們打徽州，他不敢動。我們往東去，他一定會找機會咬我們一口。我們打了幾個月，兵乏了，糧也快斷了。再往東走，補給線拉得太長，萬一被他斷了後路，幾萬人困在浙江，連退路都沒有。”
楊輔清想了想，沒有再勸。韋俊打仗穩，他知道。
十二月十一日，天還沒亮。太平軍的炮臺響了。六十門大炮同時開火，炮彈砸在徽州城牆上，磚石碎裂，塵土飛揚。李鴻章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炮彈，臉色鐵青。他的兵縮在垛口後面，不敢抬頭。炮擊持續了半個時辰，南門城牆塌了一角。
“大人，”副官跑過來，“南門城牆塌了。”
李鴻章沒有說話。他知道，城守不住了。他走下城牆，回到簽押房，把地圖、檔案塞進包袱裡。
“傳令，撤。往杭州撤。”
“大人，城裡還有好幾千弟兄——”
“能帶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解散。到了杭州再收攏。走慢了，韋俊追上來，誰都走不了。”
他帶著親兵從北門衝出去，頭也不回地往東跑了。他的馬跑得快，身後跟著幾百個騎兵，再後面是步兵，稀稀拉拉，跑的跑，散的散。
韋俊進城的時候，城裡的清軍己經潰散了。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躲在民房裡不敢出來。他騎馬走過那些街道，看著被炮火炸塌的房子，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牆上那些彈孔。他沒有去追李鴻章。他的任務是拿下徽州，不是追到杭州去。
“傳令，”他對副將說，“收容俘虜，清點戰利品。在徽州休整五天，然後回贛州。”
副將愣了一下。“回贛州？不追了？”
“不追了。追上去，曾國藩該急眼了。他急了，就該咬人了。”
十二月十八日，韋俊的大軍從徽州出發，沿著來路往回走。走了不到兩天，前面探馬飛奔回來。
“國宗！前面發現清軍！人數不少，旗號看不清，但看旗子像是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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