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去。從東邊的小島後面走。那裡水淺，英國人的船吃水深，過不去。”
“海安號”和“海寧號”貼著東邊的小島，從一條不到兩米深的窄水道鑽了進去。英國人的船沒有動——他們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吃水三米的大船進去就會擱淺。
天快亮的時候，鄭智勇的船到了廣州城外的一個小碼頭。碼頭上站著幾個穿灰色軍裝的人，領頭的正是黃貴生。他跑了一夜，從石達開的大營騎馬趕來，在這裡等了兩個時辰。
“鄭老闆！”黃貴生抱拳，“東西到了？”
“到了。五千發炮彈，一百萬發子彈，三千杆槍。”鄭智勇跳下船，從懷裡掏出一份清單遞過去，“你們點點。”
黃貴生接過清單，交給身後的人去清點。他拉著鄭智勇走到一邊，壓低聲音。
“鄭老闆，路上遇到英國人了？”
“遇到了。‘海平號’被他們追，往北跑了。不知道能不能脫身。剩下的兩艘到了。”
黃貴生的臉色沉了一下。“翼王的彈藥只夠打三天了。你再晚一天，我們就要斷糧了。”
鄭智勇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船艙裡那些木箱，又看了一眼黃貴生。
“黃將軍，你跟翼王說——這批彈藥打完之前，我還會再來。下次來，不光是送貨。我還帶了炮。英國人的船要是不退，我就跟他們打。”
黃貴生愣了一下。“鄭老闆，你的船是商船——”
“商船加了炮，就是炮艦。法國人淘汰的舊炮，打正規軍艦不行，打英國人的改裝商船夠了。我鄭智勇在海上跑了十幾年，沒跟人紅過臉。但英國人欺人太甚，堵了我的港口，攔了我的船，扣了我的貨。再忍下去，我連飯都吃不上了。”
他轉過身，跳回船上。“貨卸完了。我回去。給翼王帶句話——彈藥管夠。讓他放心打。”
七月二十五日，防城港。
“海安號”和“海寧號”回到了防城港。“海平號”還沒回來。鄭智勇站在碼頭上，看著海面，等了一天。傍晚的時候，一艘小船從北邊駛來，船頭站著“海平號”的船長。他的船被英國人的炮艦追了三天，在北部灣兜了好幾個大圈，最後趁夜甩掉了追兵，但蒸汽機的曲軸斷了，船擱淺在一個小島上，正在搶修。
鄭智勇聽完彙報，沉默了一會兒。
“人沒事就好。船可以修。給弟兄們發賞錢，每人十兩。壓驚。”
當天晚上，鄭智勇去了行轅簽押房。石琰在等他。
“送到了？”石琰問。
“送到了。五千發炮彈，一百萬發子彈，三千杆槍，全部交到翼王手上。”鄭智勇頓了頓，“主公，英國人的封鎖越來越緊了。這次我們在路上碰到的巡邏船比上次多了一倍。‘海平號’被追了三天，差點回不來。”
石琰沒有說話。
鄭智勇又說：“主公，我在船上加裝了炮。法國人淘汰的舊炮，打正規軍艦不行，打英國人的改裝商船夠了。下次再去，如果英國人攔我，我不跑了。我跟他們打。”
石琰抬起頭，看著他。“你一艘商船，打不過二十艘。”
“不是一艘。是三艘。‘海安號’、‘海寧號’、‘海平號’，每條船都加炮。三艘船一起出動，英國人的巡邏船隻有一兩艘，不一定打得過。就算打不過，也能把他們引開，讓別的船過去。翼王的彈藥不能斷。”
石琰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海面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站了很久。
“鄭老闆，你去準備。下一批彈藥，三天後出發。我給你調兩艘法國炮艦護航。”
鄭智勇愣了一下。“主公，法國人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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