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三個哥哥。大哥早夭，連名字都未及取；二哥石鎮崗，老實巴交，如今在鄉下管著幾處田莊；三哥石達開，長他3歲，今年該17了，在桂平縣紫荊山一帶做木匠，據說還信了什麼教……
六歲恢復記憶那日，他坐在床上，看著銅鏡中孩童蒼白稚嫩的臉，第一個念頭是：石達開……是我哥。
第二個念頭是：石鎮安要殺我。
第三個念頭是：我得活下去。然後——
“少爺，前頭過不去了！”
轎伕的聲音打斷思緒。轎子停下。
石賢隆掀開轎簾一角：“怎麼了？”
“有輛糧車翻了！米袋撒了一地，把路堵死了！”轎伕的聲音透著無奈。
石琰透過縫隙看去。
街心果然橫著一輛板車，兩個軲轆朝天，麻袋裂開，白米潑灑得到處都是。三西個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手忙腳亂地收拾，喊叫著“對不住”“讓讓”，看著像是意外。
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間——那裡鼓囊囊的，粗布衣襟下隱約露出刀柄的輪廓。而且那人收拾米袋的動作過於刻意，眼神不時瞟向轎子的方向。
不是意外。
“繞路。”石琰聲音平靜，“走西街。”
“西街要繞兩裡多，且那邊路窄，轎子不好過……”石福隆在轎外嘟囔。
“走。”
一個字，不容置疑。
轎子調頭。石福隆還在唸叨“晦氣”，石賢隆卻若有所思地看了轎簾一眼。
這個侄兒，有時敏銳得讓人心頭髮寒。
西街果然冷清，兩側多是青磚灰瓦的民居，偶爾有挑擔賣菜的小販經過。行至半途，石琰忽然開口：“停轎。”
“琰哥兒？”
“坐得氣悶，我下來走走。”石琰掀簾下轎，“福隆叔，你先回客棧，把咱們的行李收拾妥當，午後就要退房。賢隆叔，你去城南周家，替我送份拜帖，就說我明日辰時去拜訪周世伯，謝他這些年照拂。”
兩人對視一眼，應下。
轎子吱呀呀走遠後，石琰站在街邊，看了看天色。春日晴好，白雲如絮，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他整了整衣冠，轉身走進旁邊一條窄巷。
巷子幽深，兩側是高高的封火牆，牆根生著厚厚的青苔，溼滑得很。走到一半，前方是堵死的牆——這是條死衚衕。
石琰停步，背對巷口。
“跟了一路，不累麼？”
聲音在兩側巷壁間迴盪，帶著空寂的迴音。
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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