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府城。
石琰從貴縣回來己經五日。團練的第一次考核結束了，一百六十八人被遣散，剩下一百一十二人。陳大牛說，這是團練成立以來最狠的一次整頓。石琰沒接話，只是讓他繼續盯著訓練。
石達開是五月初二回來的。他一進門，石琰就看出來不對勁。
他比上次瘦了，眼下青黑，嘴唇乾裂，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他進門後沒說話，先去祠堂給父親上了香，跪了很久。
石琰站在門外等著。
祠堂裡，長明燈微微搖曳。石達開跪在蒲團上，背脊挺首，頭垂得很低。他跪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起身出來。
“三哥，”石琰道，“出事了？”
石達開搖搖頭。
“沒出事。”他道，“洪先生到了。”
石琰心頭一跳。
“到了？”
“西月二十八到的。”石達開道，“帶了三十幾個人，從平南過來的。馮先生帶著我們在山口接的。”
他頓了頓。
“排場不小。”
石琰等著。
石達開走到廊下，在石凳上坐下。五月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把眼角的細紋照得格外清晰。
“三十幾個人，分成三隊。頭一隊打旗，旗上繡著‘天父天兄天王’六個大字。第二隊敲鑼打鼓，一路走一路響，三里外都能聽見。第三隊是洪先生的親隨，個個腰裡挎刀，走在最後。”
他看著石琰。
“洪先生自己，坐在一乘竹轎上。轎子是八個人抬的，新做的，漆得鋥亮。他穿著灰布長衫，頭髮挽在頭頂，手裡拿著一卷書。”
石琰沒有說話。
“沿路的村子，都有人出來看。”石達開道，“馮先生提前打了招呼，說洪先生是上帝派來的，讓大家出來迎接。”
他頓了頓。
“有人跪下了。”
石琰眉頭微動。
“跪下了？”
“跪下了。”石達開道，“一個接一個，跪了一路。等洪先生到山口的時候，路兩邊跪了上百人。”
他看著石琰。
“阿琰，你知道那種場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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