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七年，七月初九。
紫荊山，高坑衝。
馮雲山站在山腰上，看著山腳下的三江圩。
從大沖到三江圩，十五里山路，他走了整整兩天。不是為了趕路，是為了看清這一路的廟宇。
盤王廟。雷王廟。朗廠廟。三座廟，香火都不錯。
還有那些社壇。村村都有。有的在村口，有的在田頭，有的在樹下。石頭砌的，上頭供著香，插著旗，寫著“田頭伯公”西個字。
馮雲山看了很久。
蕭朝貴站在旁邊。
“馮先生，看什麼？”
馮雲山指著那些廟。
“朝貴，你看這些廟，像什麼？”
蕭朝貴看了半天。
“廟就是廟。”
馮雲山搖頭。
“不是廟。是繩子。”
蕭朝貴沒懂。
馮雲山道：“一根繩子，捆不住東西。十幾根繩子擰在一起，就能捆住一頭牛。”
他看著那些廟。
“這些廟，就是繩子。盤王廟捆一撥人，雷王廟捆一撥人，朗廠廟再捆一撥人。社壇捆得更緊，一村一個，誰也跑不了。”
他頓了頓。
“你上次去貴縣，見過石琰那個團練沒有？”
蕭朝貴點頭。
“見過。一百多人，二十七杆洋槍。廖村那一仗，我去幫過他。”
馮雲山道：“他那團練，靠什麼攏住人？”
蕭朝貴想了想。
“靠規矩。他定的規矩公平，大家服他。”
馮雲山點點頭。
“規矩也是繩子。只是他的繩子，捆的是自己的人。這些廟，捆的是土人。繩子不剪斷，人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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