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
省裡的訊息傳到貴縣，周延儒的臉整整黑了三天。
潯州協的綠營兵調走了。說是省城那邊“匪患猖獗”，需要兵力鎮壓。潯州協副將帶著一千二百人，拔營往北去了。走的時候動靜挺大，旗幡招展，鑼鼓喧天，貴縣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
周延儒沒去看。
他把石琰叫到縣衙，關上門，連錢師爺都沒讓進。
“石琰。”
石琰等著。
周延儒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省裡把兵調走了。潯州協一走，整個潯州府，能打的就剩下各縣的團練。”
他轉過身。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石琰道：“省裡會盯著團練。”
周延儒點點頭。
“盯著？不止是盯著。”
他走回桌邊，坐下。
“鄭撫臺那個人，我跟他共過事。他膽小，怕出事。越怕出事，就越想把所有能出事的苗頭都掐死。團練是能打的，也是能出事的。”
他看著石琰。
“省裡己經下文了。讓各府各縣，把團練的名冊、槍械、糧餉，統統報上去。說是‘備案’，其實是查。”
石琰沒說話。
周延儒道：“你那一百個人，二十七杆洋槍，瞞不住。報上去，省裡就會知道貴縣有一支能打的團練。”
他頓了頓。
“知道之後呢？派人來‘視察’。視察完了，要麼收編，要麼裁撤。收編，你的人就成綠營的了，你說了不算。裁撤，你這一百個人就散了。”
石琰道：“周大人，您說怎麼辦？”
周延儒看著他。
“石琰，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爹在的時候，跟我共過事。你三哥我也認得。我不忍心看你出事。”
他往後靠了靠。
“這一回，你得小心。能藏的就藏，能瞞的就瞞。洋槍最好藏起來，別讓人看見。團丁的名冊，能少報就少報。就說……就說裁了一部分。”
石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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