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三。
石琰在團練衙門裡看文書。不是官府的文書，是各村送來的帖子。
帖子堆了一摞。開啟第一張，是平塘村陳德厚寫的：村裡兩戶人家爭田界，請大佬倌去斷一斷。第二張，楊梅村楊大年寫的：上游土人村寨截水，村裡田快乾了，請大佬倌出面。第三張，石龍村石永貴寫的：他家一個遠房侄女要出嫁，男方是土人，兩邊的長輩吵翻了，請大佬倌去說和。
石賢隆在旁邊笑。
“阿琰，如今你可忙了。”
石琰放下帖子。
“賢隆叔，以前這些事，誰管？”
石賢隆道：“以前是你爹管。你爹走了，黃玉昆管。黃玉昆管不動了，各村就自己扛著。扛不住的就忍著，忍不住的就打。”
他看著石琰。
“如今你接手，各村有事就來找你。這是好事。他們找你，是信你。”
石琰點點頭。
他拿起第一張帖子，站起來。
“走，去平塘。”
西月初三，下午。
平塘村。
爭田界的兩戶人家，一戶姓陳，一戶姓黃。陳家在村裡是大姓，黃家是外來戶，三年前才從廣東遷來。兩家田挨著田，中間本來有條溝，去年發大水，溝被衝平了。今年春耕，陳家往東犁了一尺，黃家說那是他家的地。
石琰站在田埂上，兩邊各站著十幾個人，手裡都拿著鋤頭扁擔。
陳德厚在旁邊，臉色不好看。
“大佬倌，這事本來不該麻煩您。可這兩家誰也不讓誰，我怕打起來。”
石琰沒說話。
他蹲下，看了看地。又站起來，往遠處看了看。
“村裡老的界碑在哪兒？”
陳德厚道：“在東邊山坡上。道光二年立的。”
石琰道：“帶我去看看。”
界碑還在，青石板的，刻著字。石琰看了，又比了比方向，走回田邊。
他指著地中間。
“從這裡挖。挖三尺深，看能不能挖出老溝。”
兩家的人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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