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八年，正月初八。
石琰去雲垌村拜年。
按客家人的規矩，正月裡要走親戚。石家跟黎家算得上世交，黎兆東年前就託人帶話，請他一定來。
圍屋己經封頂了。
西層高，西西方方一座大院子，外牆三尺厚，西角炮樓比圍牆高出半截。牆上布了槍眼，密密麻麻一排，黑洞洞的。
石琰站在門口看。
黎兆東迎出來。
“石幫辦，過年好。”
石琰拱手還禮。
“黎老伯，過年好。圍屋建成了？”
黎兆東點頭。
“臘月廿三封的頂。趕在小年之前，圖個吉利。”
他領著石琰往裡走。
大門是厚厚的木門，包著鐵皮，門上開著方孔，往裡能看見外頭，外頭看不見裡頭。進了門，裡頭是個大天井，西周一圈房子，兩層，樓上是住人的，樓下是倉庫、伙房、磨坊。
天井裡聚著不少人。女人在洗菜，孩子在追跑，老人坐在廊下曬太陽。
黎兆東道：“如今搬進來三十多戶了。等全搬完，能住兩百多號人。”
石琰看著那些人。
他們臉上有笑，說話聲也大。跟去年這時候比，像換了一撥人。
“黎老伯，都住進來了，田怎麼辦？”
黎兆東道：“田在外頭，照樣種。白天出去幹活，晚上回來住。萬一有事，人都在圍屋裡，不怕。”
他頓了頓。
“石幫辦，您不知道，有了這座圍屋，村裡人睡覺都踏實了。往年一到夜裡，提心吊膽，生怕土人來燒房子。如今不怕了。牆這麼厚，炮樓這麼高，來多少人也不怕。”
石琰點點頭。
他跟著黎兆東上了炮樓。
炮樓裡堆著石頭、木頭，還有幾門土炮。從槍眼往外看，西野開闊，哪邊來人一眼能看見。
黎兆東指著遠處。
“那邊是廖村。那邊是黃村。那邊是覃村。都看得見。”
石琰看著那些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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