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廿二。
石琰回到府城的第三天。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石賢隆送來的飯，放在門口，涼了又熱，熱了又涼。石偵祥在院子裡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屋裡沒點燈。石琰坐在黑暗裡，面前攤著一封信。
羅大綱的信。
信裡說了橫州城破之後的事——張家祥的人馬散了，但沒全散。有幾百人逃進山裡，繼續當土匪。有幾千人投降了官府，被收編成團練。還有幾百人，被羅大綱收留了。
“他說死在你手裡，比死在李能手裡強。他說你是個能人。”
石琰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張家祥死了。他親手殺的。
槍響的那一刻，他心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快意，什麼都沒有。只是扣動扳機，看著那個人倒下去。
可回來之後，那一聲槍響，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響。
不是他殺的，又能是誰？
是他把那封信送到張家祥手裡，說“收斂一陣”。是他在張家祥要鬧大的時候，勸他“避避風頭”。是他在羅大綱來求勸的時候，答應去橫州。
他做了那麼多，就是為了這一天。
十二月廿西。
石達開來了。
他推開門，走進書房。屋裡沒點燈，只有窗縫裡透進一點光。石琰坐在牆角，臉埋在陰影裡。
石達開在他旁邊坐下。
“阿琰。”
石琰沒動。
石達開道：“偵祥說你三天沒出來。”
石琰沒說話。
石達開等了一會兒。
“阿琰，張家祥死了。”
石琰開口。
聲音沙啞。
“三哥，是我害的。”
石達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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