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五。
石琰從橫州回來第七天，心裡還是不安。
那種不安說不清是哪兒來的。夜裡睡不著，睡著了就做夢。夢裡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拿著刀槍，喊著殺聲，往前衝。衝到最後，全倒在血泊裡。
他醒過來，坐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料，一頁一頁在腦子裡翻。
道光二十七年，張嘉祥起事橫州。
道光二十八年，陳亞貴起事武宣。
道光二十九年，天地會各路山頭此起彼伏，廣西十二個州縣全亂了。
道光三十年……
他閉上眼。
道光三十年，金田。
拜上帝會趁勢而起，從紫荊山殺出來，一路往北，打下永安，衝出廣西，打到湖南、湖北、南京。
十西年。
死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史書上寫著“千萬”，可千萬是幾個零？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都是種田的、砍柴的、打魚的。活不下去了，才拿起刀。
張家祥要走的那條路，他攔不住。
可他不能眼看著那些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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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
羅大綱派人送信來。
信很短：陳亞貴三日後到府城。老地方見。
老地方是城外五里的一座廢窯。上回見蕭朝貴，就在那兒。上回見陳亞貴，是在武宣的山口渡，那是十月中的事。一晃快一個月了。
石琰把信摺好，放進懷裡。
石賢隆在旁邊。
“阿琰，又要出去？”
石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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