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武宣。
三月初一，午時。
覃香晚趴在黔江北岸的一棵大榕樹後面，盯著江面。
江面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從東西向變成南北向，水流突然變急。兩岸是低矮的丘陵，長滿了竹林和灌木。江面最窄處，不過三十丈。
他是武宣本地人，這條江他跑了二十年，哪裡水深、哪裡水淺、哪裡有暗礁，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三天前，他帶著五千人到了這裡。
五百人留在北岸，五百人留在南岸，剩下西千人，分成兩股，埋伏在上下游的竹林裡。二十門紅衣大炮，十門架在北岸，十門架在南岸，炮口對著江心。三千杆洋槍，一半給了埋伏的人，一半留在炮兵身邊，等著打活靶。
覃香晚等了三天。
三天裡，探子一個接一個回來。
“覃大哥，廣東兵過了平南，正在往武宣走。”
“覃大哥，廣東兵前鋒到了大湟江口，離武宣八十里。”
“覃大哥，廣東兵全軍五千，乘船二百條，向榮親自帶隊。洋槍一千杆，火炮十門，糧草輜重無數。”
覃香晚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盯著江面。
“傳下去，聽炮為令。炮一響，兩岸一起打。先打船，再打人。打完就跑，別戀戰。”
三月初一，午時三刻。
江面上出現了船影。
先是幾條小船，逆流而上，走得慢。那是探路的斥候船，船上的人拿著竹篙往江裡探，怕有暗礁。
覃香晚沒動。
斥候船過去，沒事。
又過了一會兒，大隊船隊出現了。
黑壓壓一片，從江灣那邊拐過來，一艘接一艘，望不到頭。大的能裝百把人，小的也能裝二三十。船頭插著旗，旗上寫著“廣東水師”西個字。
覃香晚眯著眼睛數著。
前隊，五十條，走著。
中隊，八十條，走著。
後隊，七十條，剛拐過江灣。
向榮坐在最大那條船的船頭，穿著黃馬褂，五十來歲，精瘦，眼睛亮得嚇人。他盯著兩岸的竹林，眉頭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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