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天天夜裡來。
有時候打一個時辰,有時候打半個時辰,有時候放幾槍就跑。張必祿的人天天夜裡不敢睡,白天走不動路。走了十天,才走了一百多里。
糧食也接不上了。前頭的糧隊被搶,後頭的糧隊不敢往前送。大軍的糧草只夠吃五天。
張必祿站在營帳裡,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撤。”
副將愣住了。
“軍門,咱們還沒到南寧呢。”
張必祿搖頭。
“到不了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地名。
“和春兩萬人,在嚴關被打沒了。向榮五千人,在武宣被打沒了。咱們這一萬人,走到現在,沒打一仗,己經死了八百多,跑了一千多。糧草快沒了,兵也累了。再往前走,就是個死。”
他把地圖收起來。
“傳令,天亮就撤。撤回百色。”
三月初七。
張必祿帶著剩下的八千人,撤回了百色。
從百色出發到撤回百色,整整十八天。沒打一仗,死了八百二十七,跑了一千一百多,糧草損失無數。
回到百色那天,他在關帝廟裡又上了一炷香。
這回跪下去,沒站起來。
親兵把他扶起來,送回提督衙門。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西天,朝廷的急遞到了。皇上問,三路圍剿,廣西的賊匪剿得怎麼樣了?
張必祿看著那份急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提筆回話。
“臣張必祿,率雲南兵八千、貴州兵二千,自百色東進,沿途遭賊匪騷擾,糧道被截,夜襲不斷。未至南寧,兵己損近兩千。今撤回百色,待糧草齊備、兵丁休整,再圖進剿。”
他把筆放下。
看著窗外。
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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