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八月十八。
橋圩鎮外三里，石橋邊。
這座橋橫跨黎村江，是道光二十六年木格客家人丘二爹傾家產建成的石拱橋，三孔，長三十六米，橋面寬五尺，兩側有青石欄杆。橋東是橋圩，橋西是覃塘方向來的官道。橋下的黎村江水往北流，匯入鬱江。
天剛矇矇亮，橋上站著人。
覃老西站在橋西頭，身後黑壓壓一片，舉著刀矛，扛著鳥銃。廖村、黃村、覃村，還有幾個土人村子的，來了五百多人。廖村的站在最前頭，眼睛發紅——廖三的賬，他們等了三年了。
橋東頭，溫亞玉拄著柺杖，腿上纏著白布，傷口還滲著血。身後也是黑壓壓一片，橋圩鎮上的客家人，加上附近幾個客家村子來幫忙的，西百多人。
兩邊隔著橋，誰也不說話。
只有江水聲。嘩嘩的，往北流。
辰時三刻，太陽昇起來了。照在石橋上，照在那些人臉上。
溫亞玉往前走了一步。
“覃老西，那姑娘的事，咱們打完了再說。今兒個，算舊賬。”
覃老西冷笑。
“舊賬？廖三的賬，今兒個一起算。”
他一揮手。
“過橋！”
土人那邊往前湧。走在最前頭的廖村人，舉著刀，喊著殺聲，衝上石橋。
石橋寬五尺，只能容三西個人並排。衝上去的人擠在一起，跑不快。
溫亞玉一揮手。
“放！”
橋東頭，十幾杆鳥銃同時打響。砰砰砰——硝煙升起來，橋上的土人倒下去三西個，剩下的還在往前衝。
衝到橋中間，兩邊的人撞在一起。
刀砍下去。血濺起來。有人掉進江裡，撲通撲通，水花濺起老高。
打了兩刻鐘，橋上躺滿了人。活著的踩著屍體還在打。
溫亞玉的人多，但傷兵多。覃家的人狠，但橋太窄，人多的優勢使不出來。
打著打著，溫亞玉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他們從下游過河了！”
溫亞玉回頭一看，江下游半里外，幾十個土人正蹚水過河。水不深，只到腰，己經過了一半。
他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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