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臘月三十。夜。
雲垌村圍屋外，土人的營寨裡還亮著火把。
圍了五天，他們沒再強攻，就圍著。白天放幾槍，夜裡喊幾聲，不讓你睡，不讓你安生。圍屋裡的難民，老人孩子擠在一起，大人睜著眼熬著，聽著外頭的動靜，心都懸著。
石琰站在炮樓上，看著遠處的火光。
那些火把排成一圈，把土人的營寨照得通亮。他能看見人影在火把間晃動，能聽見風裡偶爾傳來的笑罵聲。他們在喝酒。臘月三十，過年了，他們在喝酒。
黃文金走過來。
“石公子，下去歇會兒吧。我盯著。”
石琰搖搖頭。
“睡不著。”
黃文金沒再勸。他靠在牆邊，掏出菸袋，點上。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兩人都沒說話。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得刺骨。炮樓上沒有遮擋，石琰的衣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他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火把。
圍了五天。糧草還能撐十天。傷藥還能撐五天。可人心呢？人心還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遠處傳來馬蹄聲。
兩人同時警覺起來。
馬蹄聲很急，從北邊來——那是山裡的方向，不是土人營寨的方向。蹄聲急促密集，騎馬的人跑得很快，像是在逃命，又像是在趕命。
黃文金按上刀把。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了圍屋門口，戛然而止。
“開門！我是石偵祥！”
石琰心裡一緊。
石偵祥在平塘村管著團練，臘月二十八剛送走第五批人。三百五十個青壯，走鎮龍山那條路，去賓州，去太平府。他親自帶隊送出去的，說要看著他們進山才回來。
他親自連夜趕來，出事了？
門開了。石偵祥衝進來，三步並作兩步跑上炮樓。
“六叔！”
他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不知是汗還是雪的水漬，眼睛卻亮得嚇人。那種亮，不是害怕，是興奮，是激動，是藏不住的大事臨頭的亮。
石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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